会议结束,工作暂告一段落。
孟佑热情地提出:
“时总郑工,辛苦了一下午,晚上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尝尝我们平海的特色菜?”
时观夏婉拒:“应该的,吃饭就不用了。”
他不太喜欢应酬,况且平海的特色菜,他中午已经尝过了。
郑群也不擅长这种场合,他的妻子也很讨厌他喝酒应酬,刚好有电话打过来,南枫市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他回酒店加个班。
郑群理所应当地打车跑了。
时观夏也想跑,但没跑掉。
孟佑拉着他,大有不同意就不松手的架势:
“时总你难得来一趟,中午就错过了,晚上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酒店我都订好了。”
时观夏张张嘴,刚想说话,孟佑又赶紧道:
“陆总不是也来了么,时总你把陆总叫来一起?”
时观夏:“……”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看着图穷匕见的孟佑,时观夏无奈:
“孟总,陆总日理万机,有他自己的工作安排,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况且陆攸衡又不是他想叫,就能叫动的。
这种饭局,想也知道陆攸衡不会来。
听了时观夏的话,孟佑却坚持:
“要不时总你打个电话问问?”
万一陆总给面子呢?
陆总都来平海市了,要是他没一点表示,很说不过去,不管怎么样,问问不出错。
时观夏:“……”
他都能想象出陆攸衡接他的电话时,那冷淡拒绝的嗓音。
但被一个中男人,用期期艾艾的眼神盯着,时观夏也确实顶不住。
陆攸衡只告诉他孟佑情商低,没告诉他孟佑还有这么缠人一面啊。
孟佑抓着时观夏胳膊晃:“问问嘛。”
时观夏:“……”
说实在的,鸡皮疙瘩差点起来了。
在孟佑的注视下,时观夏只得无奈点头:“好,我问。”
孟佑喜笑颜开松手,时观夏给他打预防针:
“我只负责问,但陆总极大可能不会来,孟总你也……”
别抱太大期望。
孟佑很上道:“我懂我懂。”
时观夏在心里叹气,硬着头皮走去旁边给陆攸衡电话。
时观夏在心里祈祷陆攸衡别接,但铃响没两声,听筒就传来男人低冷的嗓音:
“时观夏,怎么了。”
听到陆攸衡的声音,时观夏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清清喉咙后开口:“陆总,是这样的……”
时观夏言简意赅地转达了孟佑的邀请。
说完后顿了顿,时观夏又压低声音补充:
“孟总盛情难却,陆总你要是忙也没关系,我来应付就好。”
反正电话打了,有个交代就行。
时观夏话音落下,电话那端沉默几秒,就在他心想“看吧,陆攸衡肯定不会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冷冷淡淡的声音:
“地址。”
时观夏没反应过来:“嗯?”
什么地址?
陆总惜字如金:“酒店地址。”
时观夏:“???”
时观夏心情有些复杂地挂了电话。
孟佑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陆总同意了吗?
时观夏点头。
“哈哈哈我就说!”孟佑顿时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时观夏的肩膀:
“时总,你和陆总的关系果然好,我这完全是沾你的光啊。”
他就说陆总很喜欢时观夏!
……
这下更溜不了了,时观夏心情更复杂了。
孟佑定的酒店,是一家以本地私房菜出名的酒店。
陆攸衡还没到,时观夏和孟佑谁也没有先进包厢,而是酒店大门等。
时观夏看着翘首以盼的孟佑,脑子里莫名蹦出一个不恰当的词:
望夫石。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闪,时观夏赶紧摇了摇头,把它晃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慕尚缓缓在酒店大门停下。
来了!
孟佑立马调整好面部表情,笑吟吟迎上前。
门童小跑过去,为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两条包裹在西装裤下、修长笔直的腿首先映入众人眼帘,最后是陆攸衡那张脸。
“陆总!”孟佑眼尾都笑出了褶子。
陆攸衡目光扫过孟佑,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最后看向时观夏。
时观夏对从副驾驶下来的夏瑶点了点头,一转脸,正对上陆攸衡冷冷的视线。
时观夏:“?”
陆攸衡浑身散发的冷气,比深秋的天还冻人,时观夏不明所以,而冷冷的陆总,已经冷冷地迈步走向酒店。
包厢在三楼,不变的大圆桌。
吸取中午的经验,落座时时观夏主动坐在了陆攸衡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观夏感觉自己坐下后,陆攸衡身上的冷气没那么足了。
孟佑坐在陆攸衡的另一边,全程带笑,让工作人员上菜。
他还准备了一瓶好酒。
孟佑端起酒杯站起身:“陆总,我敬您一杯。”
时观夏杯子里也象征性地倒了一点酒,但他没动,转头看陆攸衡。
陆总还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听后眼皮一抬,还没出声,孟佑紧接着又道:
“这杯酒我必须敬您,不光是谢您赏光,更是佩服您慧眼识珠!”
“下午时总让我们开眼了,我们工作室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小子,现在对时总那是心服口服!都说您派来的这位负责人,是真有本事……”
孟佑这一番话,嗓门洪亮,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虚伪。
全是基于下午真实工作成果的由衷佩服。
他重点强调了时观夏的能力、才华和带来的实际成效。
原本兴致寥寥的陆攸衡,听了孟佑的话,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是吗?”
本来专注吃饭的时观夏,在对上陆攸衡似笑非笑的目光后……
默默放下筷子。
没想到这杯酒里还有自己的事呢。
而另一边的夏瑶,则是诧异地看了孟佑一眼,心想:
到底是谁说孟佑情商低的?
说话一针见血的好听,这不是挺高的吗?
想到这里,夏瑶又不动声色地去瞄BOSS的表情,果然,就见陆总原本淡漠的神色,已经缓和不少。
时观夏业务十分生疏地接话:
“孟总夸张了,是陆总领导有方。”
陆攸衡目光掠过因为孟佑这过于直白的夸奖,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时观夏,觉得孟佑这略显粗犷的嗓门,都顺耳不少。
说话顺耳,陆总也愿意给个面子。
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动的白酒,陆攸衡对着孟佑略一抬手,随后将杯中透明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从时观夏的方向看去,刚好能看见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
陆攸衡都喝了,时观夏深吸口气,也咬牙喝了。
辣、味道刺鼻、刺喉咙。
是时观夏对白酒根深蒂固的印象。
哪怕孟佑准备的这瓶酒很贵,但他喝完也没感受出半分孟佑说的“丰满醇香”“入口绵甜”。
只觉得烈。
喝得时观夏直皱眉。
时观夏酒量很差,平时最多陪赵淮喝两杯啤酒,白酒没喝过没经验,刚才他喝得太急了,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底。
呛得他眼尾瞬间就逼出了生理性的雾气。
旁边伸来一只手,递过一杯花茶:
“不会喝别逞强。”
时观夏也顾不上道谢,接过杯子就灌了两口,试图压下那令人不适的灼烧感。
在时观夏抬眼的时候,陆攸衡看见了他被酒液刺激得发红的眼尾——
那双原本清冷澄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朦胧的水光,眼尾洇开一片秾丽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