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大提琴组在发挥,路希平仔细听着场控的话,后场的人决定要找两个人来充当临时演员。
出于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述的心理,路希平看向第一排座位的魏声洋。
魏声洋察觉到他视线,扬了扬眉毛。表情大致意思是:看我干嘛?
而很快,方知就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我去,有两个群演鸽了我们。”方知连忙站起身,“走,我们去后场看看。”
魏声洋顿了顿,跟着起身。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路希平看自己,是在求助吧?
虽然不算是求助,但路希平之所以会在那瞬间想到魏声洋,的确有这方面的考量。毕竟在路希平印象中,魏声洋具有孔雀开屏般的表演型人格。这种情况…嗯。很适合让他来救场。
当然,还有一点路希平的私心。他想看魏声洋扮演僵尸。魏声洋从小就臭屁高傲,自诩是帅的化身,婉拒一切丑角,让他出演个树桩他都不乐意,非要在中学时代的文艺汇演里当骑士耍酷。
僵尸总归不会是帅的化身了吧?
那就让他去当僵尸好了,被豌豆射手喷死在舞台上最好。
注意到方知和魏声洋一块离开,路希平猜到两人应该是去后场询问情况。
他继续端坐在椅子上,架着小提琴,把注意力集中在指挥身上,等着小提琴的part的到来。
普通僵尸潮过去后,场上刷新出了新的僵尸——读报僵尸。
穿着西装的男生戴着僵尸头套,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手里还捏着一份报纸,虽然是低成本制作,但是居然有九分像,惟妙惟肖,男生走路还特地弯腰,营造一种佝偻的假象。
尽管排练时路希平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一想到接下来他们要表演什么,他就还是想笑。
左侧刷新出新的植物——一个高坚果。
高坚果走到舞台中央,表情苦哈哈,嘴角向下瞥,眼睛瞪得如核桃。
场下欢笑一片,还有人拍着大腿,情难自抑。
读报僵尸被豌豆打掉了报纸后,直接两手一丢,加速往前冲去,以手部动作“啃食”着高坚果。
而高坚果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眼泪贴纸,摁在了自己的眼睛下面。
“omg!”
观众笑得肚子疼,有人喊着:“Whoa!”
“Bravo!”
路希平绷着表情,尽量保持平静。但他眼睛很亮,像舞台灯光洒下的星星掉了进去。
场上僵尸倒地后会自己退出舞台,这时候已经没两个僵尸了,豌豆射手演员还在持续输出,向日葵跟着音乐在摇头晃脑,稍后,寒冰射手出现,坐在了座位上。
与此同时,右侧的帘幕被人拉开。
路希平看过去,看见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僵尸突然倒退着走出来。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场下已经爆笑如雷了,而始作俑者转过身,顺便举起一只手,指向天花板。
魏声洋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西装配喇叭裤,头上戴了个浓密蓬松的黑色afro假发,俗称爆炸头。
他做了标志性的召唤动作,宛如迈克尔杰克逊,随后身边立刻跟上来四个迪厅小弟舞伴,每个人的服装都相同,头上绑了个红绷带,黄毛竖起,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白鞋。
路希平原本费了很大力气才憋住的嘴唇此刻松开了,他忍不住笑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魏声洋大概是天生有抽象血脉,他既然都扮演了舞王僵尸,就要扮演全套的,在台上开始摆手跳起了舞,旁边小弟们有模有样地仿照他的动作,同频率摇摆,宛如男团。
寒冰射手发力,将他面前的伴舞打倒,魏声洋却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自行变换了草道,于是寒冰射手打到了南方位的伴舞小弟,魏声洋逃过一劫。
路希平:?
他拉着小提琴,不懂魏声洋搞什么花招,静观其变。
直到舞王僵尸走到了他所在的小提琴组,并且堪堪停在了他们这一列的前方。
背对着观众,魏声洋转过头,看着路希平,非常不要脸地嗷了一声算作恐吓,这一嗓子来得突然,而且他正对着路希平嚎,路希平像被踩了一脚的仓鼠,条件反射一哆嗦。
…靠。
不是。
这人有病吧????
路希平反应过来了,抬头恶狠狠地瞪了魏声洋一眼,仿佛在说“你幼不幼稚?”。
而舞王僵尸随之倒地。魏声洋匍匐在地上等了两秒,这才一个单手俯卧撑撑起身,弓着腰溜到一边,下台。
“…”路希平心有余悸。
不过等他回过劲来,才发现自己嘴角有点僵硬。他试着动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自己刚才是笑着的。
现在把嘴角降下来了,路希平不由得疑惑。
他真的有笑?
算了,想不通。这次演出结束后,他要回去补觉。答应陆尽参加本次活动,已经耗尽了路希平的所有社交能量,他要在家里躺十天才能活回来。
舞王僵尸离开后,表演已经接近尾声。谢幕时路希平硬生生被小提琴组其他人挤到了c位,镜头里他的宝石胸针折射出一道暗红弧光,尽管路希平没做什么动作,但他长相太过完美了,只是光站着,就几乎将全场视线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路希平的下三白有些重,垂眸时很典型的狭长眼,一股浑然天成的文青感。特别是今天,他一身白西装,整个人显得清瘦而温柔,仅仅是一个背影也足够迷人。
这样的亚裔面孔配上出挑气质,其实很符合某类人群的口味。
比如捷恩的。
捷恩不仅参加辩论社,还是橄榄球队队员,他的身高在白男里也是巨人的类型,走在人堆里鹤立鸡群。
他拨开同学,直接追到了洗手间。
“Ping!”捷恩拍了拍他肩膀,“你的演奏很出色。”
路希平“啪”地一下拍开了捷恩的手,力道不算轻,捷恩的手背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痛唤醒传感神经。捷恩脸色当即沉下来,不悦地问:“你干什么?”
“离我远一点。”路希平特地用了非常正式的语法,以及语气含满了警告意味。他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太在乎,做事不紧不慢又个性随和,总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弱势的那一类型,然而他掀起眼皮定定看着捷恩,某个瞬间那双褐色瞳仁里迸射出的寒光就像飞速穿来的针尖,令捷恩心头一紧。
“正好你在这里,我还是说清楚一点。我要退出辩论社,申请我会交给社团。”路希平的口语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把他当成local也没人会发现漏洞,“以后我们私下就别见面了,那天晚上既然还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不追究,这件事到此为止。”
捷恩干笑:“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天你喝醉了,我只是想送你回家。Ping,为什么要退出辩论社呢?社团的氛围很好,不是吗?你也很喜欢跟我们探讨论题。”
路希平拧开水龙头,不再看向捷恩,自顾自清洗手指,淡淡:“是不是只想送我回家你自己心里清楚。”
洗手间里这时候走进来几个同样是交响乐团的成员,捷恩不好再开口了,他无奈地冲路希平耸耸肩膀,走出去。
“Ping。”乐团成员和他打招呼,“晚上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
路希平点点头,他和这些人都简单点头问好。
收拾好琴包,路希平拎起自己的东西,去了吸烟室。室内没有其他人,路希平找到窗口,习惯性地伸手掏了掏裤兜,拿出来一盒刚刚拆封的万宝路。
这款是水蜜桃双爆,路希平不喜欢烟味太重的烟,基本只是过个嘴瘾,所以他更偏向爆珠类香烟,水果味尤其喜欢。
路希平拢了拢烟盒,挤出来一根香烟含在唇缝,率先咬开了爆珠,咔地一声脆响。
而后他拧眉,想点火,但手里没有打火机。
路希平在两个裤兜和包里都找了找,仍然没找到。他无奈地发寓家vip现,自己可能根本就没带。
“找这个?”熟悉的嗓音从后脑勺处传来。
路希平愣了一下,立刻转身,魏声洋就站在他背后不到一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