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路怎么没声?什么时候进来的?”路希平说话时嘴里的香烟会上下抖动。
他的嘴唇本就偏薄,唇线很凌厉,但偏偏生了一颗饱满的唇珠,看起来比果冻还Q弹。
魏声洋摊开手,耸肩:“刚进来。怎么,来吸烟室也要跟你汇报才行?走到门口朝你喊一声希平老师,我到了?”
此人一向嘴欠,得理不饶人,路希平干脆懒得搭理他。
注意到魏声洋手指夹着一个便利店随处可见的普通款滚轮打火机,路希平缓缓抬起下巴。
这是一个意图很明显的动作。
而且是只有熟人之间才能一秒get到的动作,魏声洋低声笑了。他手指转了两圈打火机,忽然走近。
高筒靴逼近时,路希平凭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窗户。
“干什么?”路希平警惕地看着面前人。
魏声洋弯腰,定定直视路希平眼睛,“希平哥哥,现在不生我气了吧,嗯?”
“谁是你哥哥。”路希平听他这么喊一阵不适,忍不住纠正,“你比我早生两个月,别装嫩。”
“是不是不生气了?”魏声洋只问。
他几乎将路希平怼在了窗户上,一只手抵着窗槛,拦住了路希平的去路,低头时发丝都快和路希平的额头相触。
路希平已经被魏声洋在台上那一嗓子喊得什么都忘了,确实提不起来气。
“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魏声洋见他不说话,啧了声,“我刚才绞尽脑汁逗你,你好不容易才笑了一下,现在不会告诉我又记仇上了吧?”
路希平面无表情:“我不是警告过你,没事咱俩别单独见面?”
“一个星期了哥哥,还没回过神吗?…我哪知道能在吸烟室遇见你啊,而且怎么连偶遇都不行,难道那天我真的没让你感觉到哪怕一点点的舒服吗…”魏声洋嘴角向下,一副马上要哭的表情。
靠。
明明就是这人不请自上,怎么搞得好像他还很委屈一样?!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别废话了,要么点烟,要么打火机给我。”路希平一胳膊肘戳在他腰上,满脸脏话,“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吗。”
他们现在的距离实在是过近,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连对方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以至于魏声洋又一次描摹了路希平的脸,从眉梢到鼻尖,再往下,是柔软甘甜的嘴唇。
他尝过一次里面的曼妙,电光火石间,唇齿之间的热气仿佛再次氤氲了起来,游荡在嘴畔,让魏声洋忽而怔住。
…路希平的舌头原来能那么烫么?
啧。
不对。
他这种时候想这个干嘛?
不就是做了一次么?又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就是人类之间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要以平常的眼光看待,要勇于正视。那不过是最简单粗暴的一次交互而已。
怎么可能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了呢?
鬼使神差地,魏声洋抬起手,摁在了路希平毛茸茸的脑袋上。
“…”路希平用一种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他,身上的刺猬毛陡然刺起,进入戒备状态。
“…哦。”魏声洋假装没注意到路希平刀子般的眼神,镇定自若地在那脑袋顶上揉搓了几下,毫无章法,这才收手,“行,我给你点。”
他单手罩着打火机,拇指在滚轮处滑动两下,橙色星火蹿跃而起。
“你手不想要了是吧?”路希平凝视着他,“我找把刀给你砍掉好了。”
“别那么小气啊哥哥。”魏声洋继续淡定地点火,手探到路希平嘴边,“喏。”
路希平顺着他的动作吸了一口气,烟屁股很快被点燃。
他对尼古丁并不上瘾,也不着迷,只是偶尔会抽几根缓解下心情,就像喝酒一样,也只是小酌怡情。
路希平站在窗边抽烟,魏声洋则坐在一边玩手机。两人各干各的,谁都没再说话,共处一室的尴尬稍微缓解了些,至少比一星期前好得多,他们没有那么僵着了,到底还是从小就认识,彼此之间的默契如同钢铁一样牢固。
“晚上要去聚餐吧?庆功宴。”魏声洋玩着玩着手机,状似抽空腾出嘴来,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路希平侧头看他一眼,“哦,是。”
“嗯。”魏声洋应道。
“?”路希平这下彻底转过脸来,“什么意思?”
“我去接你的意思呗。”魏声洋手指划着手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抬头对上路希平目光,“不然呢?顺路咯。反正我也要去,正好要路过你小区。”
“不需要谢谢。”路希平还是想跟他保持距离,“我自己可以打个Uber。”
“得了吧。”魏声洋嗤了声,“别烧钱了,被我载一程难道你会少块肉吗希平哥哥?还是说…”
他的话锋一转,而且偏偏选择在关键时刻停顿。不得不承认,魏声洋非常懂得拿捏人心,或者说拿捏人的好奇心。
他不说了,路希平听了半句没下半句,骨头都发痒,忍不住道:“还是说什么,继续讲啊。”
魏声洋:“还是说你也觉得我们其实做得很爽,怕在我的车上触景生情——”
路希平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在他的高筒靴上留下一个灰蒙蒙的鞋印。
“嘶…”魏声洋龇牙咧嘴。
路希平气得耳朵都红了,他一向知道魏声洋脑子有问题,神人一个,但没想过魏声洋能这么…不知羞耻,什么话都能说。
他之所以没有压制魏声洋,恐怕就是因为性格上没他那么放得开,通俗来说就是没魏声洋那么不要脸,所以才处处受魏声洋掣肘。
一想到此,路希平就觉得仿佛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变得瘪瘪的。
于是他冷笑,以伶俐口齿反将一军:“既然你对那天晚上的误会这么深,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沉痛的事实了。”
“什么?”魏声洋也被吊起了好奇心,他的脚还是很痛,但也顾不得那么多,马不停蹄追问,“什么事实?”
路希平摁灭烟,无情地勾起唇角:“你技术真的很差。”
“……”
座位上的男人先是露出一个讶然的眼神,瞳孔慢慢放大,紧接着剑眉一蹙,仿佛在思考,最后他抿紧嘴唇,然后就慢慢石化了。
诚然,路希平说他技术差,一方面是肯定了那夜发生的一切,至少没有再装作无事发生。另一方面,也算肯定了魏声洋的秉性。
——毕竟他又没和其他人做过,这么多年来都是自用,99新,放转转回收上都能原价出售,技术差一点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正因为这话是路希平说的,才会不可避免地给魏声洋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这世界上没有比被针锋相对的竹马嘲讽活儿不好更伤自尊的事情了。
魏声洋捂住自己心口,“…我想哭。好伤人啊,希平哥哥。”
“那我下次按照你喜欢的来好吗?你让我动我绝对不停。”
“…你还想有下次?”路希平彻底炸毛,一拳砸在魏声洋背上,小惩大诫,“快滚!不想看见你。”
魏声洋也知道开玩笑要有个限度,所以见好就收,他起身滚了,顺便把自己的打火机留给路希平。
晚上七点,魏声洋又开着车滚到了路希平家楼下,站在路边,边玩手机边等他。
傍晚气温很低,路希平裹了一条长围巾在脖子上,遮住了半张脸,像用毛毛大尾巴裹紧自己的松鼠,一步一个台阶走下来。
他一抬头,看见魏声洋。对方抬起手示意,另一只胳膊反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第6章
“晚上要降温。”魏声洋不太满意似的看着路希平钻进副驾驶座,“你怎么穿这么少?”
回家后路希平换下了白西服。他随便从衣帽间里找了款大衣,内搭是浅色毛衣,下半身是深色牛仔裤,两条腿长而直,而且很细,但并不是不健康的细瘦,小腿肚反而有流畅的线条,看得出路希平身体素养并不差,大概也很擅长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