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42)

2026-01-11

  他的嘴边也染上了猩红色。

  “大太太的血,不脏。”他道。

  *

  大夫这次比去给柳心瞧病时殷勤多了。

  仔仔细细地帮我包扎了伤口,还开了不少进补的药方。

  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可我被折腾了一夜,萎靡不振。

  殷管家便让人放下窗帘,屋子里一时暗沉下来。

  我看着他脱了衣衫,只有留下一个薄背心,在我身侧躺下来,昏暗中,我能感觉到他悠长的呼吸。

  像是一种召唤。

  令人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我在昏暗中抱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有躲避。

  这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我又贴得更近了一些。

  另外一只手自然地贴在了他的腹肌上,冰冷的体温在这样的寒夜中,丝毫不能阻止任何一种冲动。

  他的腹肌轮廓有形。

  像是山峦。

  此起彼伏。

  我的脑子和手掌在其中都迷了路,早已忘记了之前的恐惧,茫然乱窜了好一阵子,才向上攀缘。

  然后是沟壑两侧的高原。

  我曾以为它们应该和殷管家的人一样冷硬。

  可并不如此。

  它们像是柔软的垫子,随着殷涣的呼吸起伏。

  又有些胸险。

  像是多腻歪一阵子就能要了我的命。

  于是我便撤退,向下,向我不曾探索过的地方而去……

  就在碰到腰带的时候,殷管家抓住了我的手,有些无奈地呢喃了一声:“大太太……”

  “我冷。”我撒谎。

  我不冷。

  我热,滚烫。

  殷管家安静了片刻,在昏暗中掀开被子,钻进来,用他冰冷的身体拥抱了我。

  他的心隔着骨肉与我的贴在一处。

  我在安静中听见了巨大的响动。

  它们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同频。

  同率。

  像是一把巨大火,点燃了我。

  一瞬间燥热的心思便得到了滋润。

  我自动自发地向他靠近,紧紧窝在他怀里,用双手搂住他的后背,不肯松手。

  “大太太还冷吗?”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奇异的磁性,把魂都吸走了。

  “嗯。”我点头。

  他又叹了口气。

  接着用手掌托住了我的脖颈,纤长的手指从我的发丝间温柔地穿过,我有些痒,刚不由自主地抬头,他便吻了上来。

  嘴唇的触碰带起湿润的响动。

  像是我脑子里起的浆糊。

  他松开我,勾着我下巴,低头看我,没有再问我冷不冷。

  这次全然压了下来。

  把我死死钳在他与榻之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没有上次的急躁,这次他不慌不忙,像是要探究极限,仔仔细细地品过每一处,不错过每一次的悸动。

  呼吸在昏暗的屋子里织成错乱的线团。

  躯干也是如此。

  思绪也是。

  我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他的,只能随波逐流,在这团乱麻中愈陷愈深。

  我想离他更近一些。

  紧紧地抓住他有力的臂膀。

  我感觉到了他的手……

  不,那更像是一条冰凉的小蛇。

  钻入了早已散开的衣襟,在身体上婆娑而行,留下阴湿的痕迹。

  它顺着轮廓,一路向下。

  路过了那青蛇纹身。

  灵巧地盘踞在了纹身下那早就滚烫精神的……上。

  我浑身一颤。

  “殷涣……”我呼唤他,无比急躁,“殷涣……我……我……”

  “大太太还冷吗?”他贴在我耳边问。

  我呜咽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条小蛇便动弹了起来。

  它翻滚,游移,像筑巢一般地紧紧勒着,又忽然松开。

  我想要阻止它,却被殷涣抓住了手腕,按死在原地。

  他手里动作很稳。

  并不因为我的哀求而心慈手软。

  搅动着我的情绪,又搅动着我的思绪。

  过了好久,直到我眼前发花,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下床,擦拭了手上的污渍,又拿了干净帕子回来,缓缓擦拭我额头和鼻尖上的汗,我还有些恍惚,抓住他的手,舔了舔刚折磨过我的手指。

  他愣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大太太应暖和了。”

 

 

第39章 足

  我这个人心大,跟管家乱搞了一通,柳心的事情在心底的刻痕就逐渐淡了。

  反而是碧桃不知道怎么上了心。

  夜不能寐,茶饭不思。

  迅速地消瘦了下去。

  连脸颊上的肉都薄了许多。

  因了这次与管家的事,我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

  怕老爷察觉了端倪。

  就像上次我们在管家的屋子里亲吻后,老爷不知情一样……不,如果算上留声机那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切如常。

  我逐渐放下了心来。

  ——老爷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无所不知,是我草木皆兵。

  *

  很快便入了三九。

  大寒。

  下了好几场雪,后院都是冰,山后坡也不能去了,困在这高墙之内,日子愈发难熬。

  明明已经快要过年。

  这宅子里还是阴冷寂静,没什么活人气。

  倒是西堡那边热闹了起来。

  是不是能听见隐约的鞭炮声在山涧响起。

  站在筒子楼二楼,还能远远眺望到西堡那边红色都多了些。

  我听碧桃讲,说是外出的一些族人都回了家,准备过年,才这么热闹。

  腊月二十前后,甚至还有几辆小汽车上山的,嘀嘀的喇叭声在山涧回响,把我好奇心思勾到了极点。

  “殷管家,我能去西堡逛逛吗?”我问楼下路过的殷涣。

  他顿住了脚步,抬头看我。

  他浅色的眸子映衬着蔚蓝色的天,清澈得像是陵江。

  我失神了好一会儿,连他前半句话都没有听清楚。

  “……动静太大,太太还是不要去了吧。”他后半句说。

  他不让我去,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便点了点头:“那我能做什么?好无聊。”

  *

  殷管家带我去了上次老爷办公的书斋。

  老爷不在,书斋房门大开,亮堂堂的,两侧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在阳光下一股子特有的书页味道。

  “老爷会不会怪罪?”我小心翼翼探头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他。

  “老爷嘱咐过了。”殷管家对我说,“老爷说,大太太可以在这里看看书,练练字。”

  提到练字,就想到在这里老爷给我的那支钢笔。

  我有些窘迫:“我、我今天就看看书吧。”

  “好。”殷管家面色如常。

  书架上不是只有正经书的,还有好多闲书,画报,杂志,密密麻麻垒在角落里,却没有生尘,像是被人时常翻阅过。

  我随意拿起来一本。

  上面写着《青年杂志》创刊号,书页发黄,像是几年前的旧书。

  我翻开来,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便想躲懒放下,可殷管家还看着我,便不好意思起来,硬着头皮读:“我有手足,自谋温饱;我有口舌,自陈好恶;我有心思,自崇所信;绝不认他人之越俎,亦不应主我而奴他人。”【注1】

  我怔了怔。

  这样的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宅子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就在这间屋子里,老爷拽着我的头发,嘲讽我胆大包天,想要谈什么自由平等的思想。

  殷管家还在看我。

  我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快速翻看了两页。

  原本读起来吃力的文字在笔者描述下浅显生动,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能轻易地理解。

  “大太太在看什么?”

  殷涣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