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声音出现了。
“哒。哒。”
“哒。哒。”
之前鼓起的一些勇气和决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什么讨好家主分得遗产的胡思乱想全都抛在了脑后,我恨不得现在就回头夺门而出。
“哒。哒。”
那个声音停在了我面前不远处。
我勉强看清楚了,是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他站在没有被月光照亮的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可是在房间里出现的人,只有可能是……殷衡。
“老、老爷。”我有些磕巴地招呼,然后想要往前去。
却被他用拐杖抵住了肩膀。
拐杖顺着我的胸膛往下移动,缓缓落在了腰间的系带上。
我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拐杖一勾,我腰间的那松垮垮的带子便散开来……这本就是方便老爷解开的活口,也得到了正确的使用。
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我却因为他的轻笑,羞耻得面红耳赤。
“老爷……”我局促又唤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脱了。”他道。
我僵硬片刻,将身上的睡袍脱了下去,凉风从门口吹来,冷飕飕的缠在我腰上。
那只冷硬的拐杖缓缓放在我的肩头上,轻飘飘地,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缓缓跪倒在地。
“爬过来。”老爷说。
【注1】引自京剧《乌龙院·活捉三郎》唱词。介绍:张文远偶过乌龙院,以借茶为名,与阎惜姣通款苟合。宋江杀阎惜姣后,阎鬼魂夜至张文远处,拟续前情,张知其死,惊惧却之,被阎活捉而去。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下是1V1。下次更新在周四。
第4章 老爷的手杖
他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
“哒。哒。”
原来之前的响声,就是来自他那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按照老爷的命令往前爬过去。
月光更亮了一些。
老爷无声无息,坐在了黑暗中,只有小腿露在月光之下,长衫耷拉在他双腿之间,一条洋裤上有着清晰的中缝,脚上是一双小皮鞋。
——他的打扮比茅成文更像是开明绅士。
那根拐杖又抬了起来,这次从上方落在了我的背脊上,顺着脊柱往后滑落,直到落在我后腰,在那里缓缓游移,似乎在描绘着什么。
我再清楚不过拐杖描绘的轮廓。
是那条青蛇纹身。
落在我股间的蛇尾。
“……你真是茅玉人吗。”老爷凉薄地说着,手里的拐杖愈发用力起来,摩擦在我背后,又冷又痛。
我垂下头去,压低了上身,让他能更顺利地观察我身后的纹身。
我并不害怕让他识破我的身份。
茅家只有两个少爷,茅玉人是前两天才出现的冒牌货——这个消息甚至不需要探查,在茶肆里坐上半天就能得到答案。
况且……
哪个正经少爷会在身上纹这般衰靡的图样。
“老爷要是嫌弃,把我送回去便是。”我对他说,“我还有两个哥哥。”
老爷在黑暗里轻嗤了一声,竟没有再说什么。
那拐杖抬起一些,我缓缓跪起身,让那纹身的前半部分袒露在他的面前。月光落在我的肩头,柔情抵靠在我的身周。
凉风也缠绕了上来,抚摸我,像是情人的手,缠绵不肯离去。
我微微颤了颤。
“老爷,我冷。”我说。
我真的很冷。
已经深秋,又下了一场雨,我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仰望我的拥有者。
那波睡袍就在身后不远处,没有他的许可,我不敢动披上的念头。
拐杖重新落在了我的肩头,然后顺着月光照亮的位置一路蜿蜒,落在了我胸口,压在了软肉上,那拐杖上的力气变得很大,在小小的尖尖来回按压。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就岣嵝身形要去抓那拐杖。
“别动。”
老爷淡淡说出两个字,我摸到拐杖的手只能生生地停了下来,漫长的折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红肿,难耐,拐杖才终于离开,落在了老爷的皮鞋边。
“你这样很好看。”老爷忽然说了一句。
我愣愣地看过去,有些茫然。
“这不是你晚间在走廊里问管家的话吗?”老爷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我浑身一僵。
仔细想来……
老爷刚说的几句话,都是遵着我与殷管家所谈。
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连忙匍匐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片刻,有一只冰凉而有力的大手,掐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我慌乱地仰望,黑暗中的人只看得见朦胧的轮廓。
可是只是一只手。
对待我也如对待一只蚂蚁那般,轻易就可以捏死。
“我、我随口一说。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哀求,“老爷,您饶了我这一回。”
“……怎么哭了。”
那只手掌拇指微微抬起,擦拭掉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的泪。
“你可是我殷衡明媒正娶的夫人。怕什么呢?”他明知故问,“大喜的日子,应该笑。”
“是、是。该笑。”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也许实在是又滑稽又难看。
老爷松了手,靠回了椅背。
我在惊惧中跪趴在地,抖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凑回思绪。
若是茅成文,如此戏弄我,早已经扑上来压着我在地上寻欢作乐……老爷也许在等我主动。
我试探地抬手,摸上他的膝盖。
他没有反对。
于是我便钻入了他的长衫之下,被长衫遮挡间一片安静。
……别不是真如碧桃谣传的,是阳痿吧?
我大概脑子是真吓出毛病了,这会儿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混事。
手里也没有闲着。
茅成文在我身上花过大工夫。
我轻车熟路。
很快我便知道……碧桃的谣传确实是真的谣传。
【……长佩禁区……】
空气变得稀薄。
我艰难地动作。
【……】他猛地揪住了我的脖颈,一把把我甩出去。
我腰直接撞在门槛上,钻心地酸痛,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老爷已经站起来退到了黑暗中。
“老爷?”
“滚。”他给了我一个字。
*
我被老爷赶出了卧室,连那件唯一可以遮挡的丝质睡袍也忘在了他房间里。
下一刻,房门猛地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过了片刻试着推了推。
纹丝不动。
我一丝不挂地瑟缩在屋檐下,惊惧担心有什么仆役忽然从某个角落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又飘起了微雨。
温度又降了一些。
急促呼吸的哈气已经成了白雾,地板凉得刺骨钻心。
我没办法离开。
也进不去屋子。
只能抱着自己在廊下蜷缩,尽量遮挡身体。
稀薄的羞耻心终于在这一刻被唤醒,我把头埋在膝盖里,从未有一刻感觉到现在这般的煎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很久很久。
也许只是那么短暂的一刻。
一件厚重的皮肤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抬头去看。
殷管家正撑着伞,挡住那些飘来廊下的细雨。
他弯腰帮我系好了披风上的系带,看了看天色,对我说:“大太太,我带您回去。”
我怔怔地看他,忍不住喃喃:“殷、殷管家……”
“大太太,我有名字。”他说,“我叫殷涣。”
殷涣。
我默念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何,从他冰冷的语调里竟品出几分柔情。太行山里似乎一直在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