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6)

2026-01-11

  微雨不大,却已经湿了台阶。

  我往下走了几步,石板路上的水洼沾湿了脚底,那些泥泞飞溅起来,连腿上都落下了泥点。

  在昏暗的灯光下,黑与白的界限格外的清晰。

  还不等我再仔细打量,手里被塞上了伞柄,下一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落在了殷管家的怀中。

  “太太没穿鞋,别弄脏了脚。”

  他解释,那语气让我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似乎事实也是这样。

  我在披风下的身体一丝未着,他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我靠在他胸口听了听。

  连呼吸都平静如常。

  “大太太……”他蹙眉,低头看我。

  我知道我的行为有些过界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冷。”我道。

  【作者有话说】

  1V1

 

 

第5章 擦拭

  “山里多阴雨,是冷一些。太太早点回屋,生了地龙就不冷了。”

  他不再置喙我的行为,就像我不置喙他抱我的事情一样。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而稳定的心跳声,仰头看着天上落下的雨,恍惚中有了一种失序的下坠感。

  *

  雨不大。

  回院子的时候,我还是湿透了。

  他也是。

  他说得没错,屋子里生了地龙,很暖和,与今天一天冷冰冰阴森森的殷家比起来,此刻我像是活在天堂。

  “大太太,您休息吧。”殷涣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殷管家,等一下。”

  他顿住脚步:“大太太还有什么事?”

  “你衣服都湿了,脱了吧。”我说。

  殷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大太太,这不合适。”

  “你想什么呢?”我道,“外面太冷了,你穿湿衣服容易风寒,我给你找套干净的换上。”

  他盯着我,没有言语。

  我被他看得有些难受,轻轻咳嗽一声,站起来,进了里屋。

  茅成文给我的十二箱“嫁妆”已经整齐地摆在地上。

  我开了两个箱子翻了翻,果然找到几身男装。

  尺码他穿起来有些小,但也不是不能凑合。

  拿着衣服出去之前我又想了想,翻开了手边的另外一个箱子。

  这口箱子里是我常用的物件儿,里面有个装热水的热水袋,是有一年茅成文去了广州,给我带回来的洋货,是我的心爱之物。

  跟以前老式的汤婆子不一样,这玩意儿软乎乎的,装上热水后就像是猫儿的肚皮,很是舒坦服帖。

  我往里面灌了现成的热水,拿到了客厅里。

  抬眼刚要说话,就呼吸一窒。

  殷管家已经听我的话脱衣服,这会儿正脱到一半,拽着衣襟,衣服落在他腰上,露出一身矫健的肌肉。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水珠,顺着他的后脖颈缓缓滑落下来。

  沿着他清晰可见的胸肌,腹肌,在他微微起伏的呼吸中,一寸一寸,一厘一厘,一路缓缓落在了腰腹之间。

  他把我放在罗汉榻上的时候,我冷得上下牙打架,冰冷的雨让我失温得厉害。

  即便屋子里已经热了起来,生了地龙,一点也没办法缓解。

  可现在……

  我不冷了。

  热烘烘的。

  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

  碧桃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总爱从后院的侧门缝里偷看府上的长工洗澡。

  侧门外有一口井。

  夏天傍晚的时候,累了一天的长工就围着那口井,用葫芦瓢往身上泼水。

  碧桃偷看,还议论。

  问我哪个身材好看。

  我那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茅成文再是老态龙钟,也长得还算风雅,能是长工比得上的?

  这会儿,我看着殷管家,懂了碧桃。

  臭汗淋漓的长工能有什么好看的。

  是碧桃,起了邪念。

  而殷管家……是真的值得一看。

  *

  我把衣服沉默给殷管家递了上去,他把身上两件沾在身上的湿衣服都剥了下来,用我递给他的白毛巾擦拭身上的衣服。

  他皮肤白里透着点儿青,竟比白毛巾还要白上一份。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我在昏暗的光里打量那毛巾的游移。

  这条蓬松的毛巾实在是过于乖巧,顺着他胸前的沟壑便滑了下来,又亲昵地贴着他的腹肌来回。

  吸干了他身上的每一颗水珠。

  屋子里好像更热了一些。

  然后他拿起我给他的衣服,穿了上去。

  不太合适的衣服绷在他肩头,把他的劲腰收束得恰到好处。

  但是他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抬头看我,我连忙垂下眼帘,把手里的暖水袋递过去。

  “你暖、暖暖手。”我有些笨拙地说。

  “谢谢大太太。”他恭敬地垂首道谢。

  “不用。”我连忙道,“殷、殷管家哪里人?”

  他看我一眼,似乎有些诧异:“祖辈就是殷家家生子,从小在这里长大。”

  “哦……”我道,“是这样啊。”

  我这真是没话找话。

  一个姓殷的管家,不是主人赏的姓氏,又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成?

  “是的。”他回。

  我们没有了话,在屋子里站了片刻后,他道:“我先走了,太太歇息吧。”

  说完这话,他行礼后退出了门。

  消失在了朦胧的雨雾之中。

  他那两件湿衣忘在了我的客厅里。

  我捡起来,捏在手中。

  衣服凉透了,冷冰冰的……真巧,倒是和殷涣的体温一般无二。

  或许我可以洗干净了衣物,下次找机会给他。

  我抬头看了看屋外。

  雨雾之中一片安静。

  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

  他不过刚走,我却已经在费心机琢磨如何与他下次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凡心动了。

 

 

第6章 我害怕,你陪陪我

  我确认了一件事。

  我不会洗衣服。

  在茅家生活了这许多年,一直是个以身侍人的主儿……别说洗衣服了,就算让我端个盘子,我都嫌烫手。

  井水倒入大木盆,我伸手进去,片刻就觉得刺骨难捱。

  搓了两下,就看到水里的手已经发青。

  想我前一夜,为了勾引老爷,咬着牙洗了个冷水澡。

  我都为我坚毅的忍耐力感慨。

  *

  把殷管家的衣服抹了两把皂粉,在水里胡乱的摆了两下,便提起来,湿淋淋地摊在井边的石头上。

  正在吃力喘气。

  便听见了女声唱戏。

  “……莫不是洛川滨甄宓梦感?

  莫不是越公府红拂私潜?”【注1】

  是上次那个唱戏的人。

  只不过声音不再缥缈,倒是离得很近了。

  我抬头,就看见有披了件花衫的女子入了院门,甩了个水袖,在不远处停下。

  我以为唱戏的是什么老派的女子。

  一看却不太一样。

  她样貌很艳丽,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头发在肩头堆成云朵似的,柳叶眉弯弯,丹凤眼角飞起,带了几分风尘意,上下打量我。

  她那红唇轻轻一勾,笑道:“能从活着上了山的,拜了堂成亲的,都不容易。我来看看你。”

  她说话声音也带着奇怪的韵律,像是唱戏一般。

  “您是哪位?”我谨慎开口。

  “我叫白小兰。是这府上的六姨太。”她微微蹲身下拜,“来拜见我们新入门的大太太。”

  所以师爷说得没错,也不是每一位太太都死了。

  还有活着的。

  她花衫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高开衩的暗红色旗袍,没穿长裤,一动就露出两根白皙纤细的长腿,耀得人心思荡漾。

  但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