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江边呆了不知道多久,便被人“请”了回去。
浑浑噩噩。
直到重新落座在堂屋,直到那些陌生的下人们给我换了衣服,又喊了大夫来治了我的腿。
熙熙攘攘后,他们都离开了。
一切回归寂静。
从我坐的位置往外看去。
还能看见三斤堆的那个小雪人,张牙舞爪地对我笑。
小厨房冷冷清清地,不再生火。
院子里不会听见碧桃进出的脚步,也不会听见他在门外与什么人攀谈,打听到什么消息。
红灯笼挂在芜廊下,悄然随风飘荡,上面那些红色的福字,在前两日的大雨中早就褪了色,留下泪痕般的脏污,只剩下几张“口”来,像是要吃人般狞笑。
晚间孙嬷嬷带了丫头来,收拾碧桃住的倒座房。
我膝盖没有全然好,撑在门口看。
他那些零碎的东西被全然扔了出来,在院子里堆着,又让人当垃圾般捆了抬出去。我瞧见了文少爷送他的那件缎面夹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后院里第一次死人。
这不是我第一次瞧见人走茶凉。
可是过往的那些日子,都是碧桃陪着我看。
我总是沉默,他却会叽叽喳喳:“什么呀,别看了。那些不守规矩的才这个下场。咱们安安分分伺候好了主儿,便没事了。”
现今,说安安分分的那个,因为不安分丢了性命,只剩下我一个人围观。
碧桃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很快倒座房就清理的干干净净。
孙嬷嬷没走,来找我。
她上下打量我,最后瞧我的膝盖,没什么温度地笑道:“老爷还操心大太太受了伤身上不爽利,叮嘱我来看看。如今瞧来能走能动的,没什么大碍。”
若碧桃在,定要护在我身前,回她几句,别太让她占了好。
可我累得很。
什么也不想争。
“嬷嬷有什么,便说吧。”我对她低声道。
“老爷晚上召大太太过去。”她说,“老爷这几日身体不爽利,太太好生伺候。”
*
我在屋子里呆坐了一会儿,天色终于全然黑了。
没有人记得是饭点,也没有人来催促我换套好看的衣服……好像这些日子碧桃存在过的痕迹都是虚妄。
又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在外面那口井里打了凉水清洗自己。
水里还有冰渣子,冷得我瑟瑟发抖,又回来在屋子里那些华丽的衣服中挑选着装。
碧桃在的时候,我素来懒惰。
他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老爷总是满意的,挑不出错来。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衣柜里塞满了这么多衣服,一时茫然。
终于……我瞧见了被遗忘在柜子最里面的那套青年服。
依稀记得老爷说过喜欢,让我再穿。
我不想再看那些被碧桃宝贝一样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旗袍,便拿出来胡乱套在身上。
盲老仆带了顶轿子来接我。
我从院门出去上轿子的时候,他搀扶了我一下。
我犹豫片刻,低声问:“盲叔……老爷、老爷没为难您吧……”
他却如往常那般,提着灯,对我全然客气,岣嵝着背,漏风般地喘着气,对我道:“大太太请上轿。”
那般疏离,似乎清晨不是他送我去的陵江边。
殷家的墙那么的高。
坐在轿子上,还需仰望。
夹道被这些墙挤成了一条线,把人也挤成了一模一样的形状,谁来这里,都会颤巍巍地低下头,做个懂事守规矩的人。
在夹道的尽头,那扇我敲了无数次,跪了无数次,祈求了无数次,却一直紧闭的院门,这会儿开着,等我进去被引到老爷的屋子处,才在身后合上。
门开着。
我站了片刻,走了进去,站在光与影的分界处。
老爷没同往常那般,在堂屋里等我。
他在漆黑的深处沙哑地说:“进来。”
我从未见过老爷的模样,对他的声音便尤为敏锐,便是这会儿心神俱伤,也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露出的几分病意。
我听话地走进去。
适应了黑暗后。
所有的东西在黑暗中都显了轮廓。
老爷半躺在他的卧榻上,似乎在黑暗中看我。
“过来。”他又说。
我应该是害怕的,他上次疯疯癫癫烧了书斋,将我按在雪地里磋磨的事,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可我又有些迟钝。
碧桃没了后,我像是晕了头,反而不会因为与他相处而战战兢兢。
我走到床边坐下,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掌心滚烫,是不正常的温度。
我的感觉没错——老爷生病了。
“我去给老爷请大夫。”我好一会儿才勉强提起精神强做关心,“老爷病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抱住。
“……太冷,着凉了而已。”他道,“已经吃了退烧药。一会儿就无碍。”
“好。”我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都听老爷的。”
他那么拥抱我,抚摸我的发梢,用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平添了几分温情脉脉的假象。
他没有提及碧桃。
这大约是老爷施舍给我的慈悲。
很快,他的一点耐心便耗尽,那些蜻蜓点水般的安抚,终于成了情与欲。
他推高我的下巴,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我顺从地张开嘴让他能够长驱直入,他的动作便急迫了起来,长驱直入,用滚烫的温度扫过每一个角落。
烫的人只觉得脑子不清。
湿漉漉的液渍从嘴角落下,打湿了我的衣领。
我有些迷离起来,握着他的手,轻轻催他:“老爷……老爷……”
“淼淼……”老爷在黑暗里回我,他却只是抚摸我的下巴,却没有再多的动作。
我把他滚烫的手塞在衣摆下,握住腰,我哀求:“老爷,淼淼好冷。”
老爷的胸膛震了一下,他松开了我,哑着嗓子道:“上来吧。”
我得到了命令,便站起来,在黑暗中解开扣子,一件一件地脱光,钻入了老爷的被窝。
他好烫啊。
是不属于这个寒冬的温度。
下一刻这滚烫的温度就包裹住我,老爷把我拥在怀中,再一次亲吻了上来。
他嗓子里还有些细密的咳嗽,在拥抱过程中传来,病症还萦绕着他,可他说的没错,他身上已经有了汗意。
【作者有话说】
早晨起来看了一下,跟大纲似的。
已经重写。下半段分到下一章了,烦请移步去看。
第58章 无能(下)
家人们。无能这章做了大修,昨天的内容完全替换成了老爷饭。
不要错过,一定回上一章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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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只是吻我,然后便要分开。
这不像是老爷。
在我记忆中,老爷从未如此怀柔过。
他召我来便是要睡我,不尽兴了不会放过我……这样柳下惠的,只有管家。
这个想法让我有一时的恍惚,我摇了摇头,把这般的想法扔在脑后。
“老爷不要吗?”我在他怀里小声问。
他又咳嗽了两声,低声道:“今日饶你一次。睡吧。”
我抓住了他的胳膊:“可淼淼想要。”
老爷似乎没有料到这般的回答,愣了一下:“你……”
我不等他说完,已经似水般地缠了上去,卑微地乞求地勾着老爷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吻他的下巴。
“老爷,淼淼想要。求您……”我说,“淼淼好冷。哪儿都冷。”
这一次老爷没有再放过我。
【……】
他似饕餮,终于饱足,搂了我在怀,意犹未尽地亲吻我。
“今日怎么这般讨人喜欢?要了这么多次。”老爷似有些溺爱,边吻边说,“怪老爷,最近冷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