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愧疚:“对不起”
我话音未落,他已亲了我。
我吃了一惊:“你干什么……医生要来了……”
下一刻,他已经把我揽在了怀里像是要把我吞了一般疯狂吻我,我还来不及说话,已经浑身软了。
“若不是我手段快。太太人已经没了。”他亲吻我的耳垂,声音如泣如诉,“大太太一点不顾我的死活。不管不顾就要跳楼。”
他使劲咬了我一口。
“给大太太个教训。”他呢喃似情话,力气却大得惊人,“大太太要真没了,让我怎么办?”
“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对他道歉,又吻了吻他的脸颊。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松开了我,我连忙翻身坐起,医生推门而入,并未察觉什么,令我松了口气。
他胳膊内侧有一处刮到了房顶,皮开肉绽。
包扎的时候,迅速地染红了纱布。
明明是痛的,他却一声不吭,那双眸子紧紧盯着我,似乎生怕我下一刻就离开他的视线,接着就会弄丢了一般。
我好像……真的把他吓坏了。
*
王车夫从殷家镇上赶过来替殷管家驾车,才将将好在半夜前送了我们回了殷宅。
殷涣送我到院门。
这个时间,他鲜少主动跟我进屋,我也没有抱期望,只道“你好好休息”,便低头进了屋子。
可我刚把外套挂起来,身后便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
回头去看。
却见殷涣已经站在站在我身后,反手锁了堂屋门。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
后面所有的言辞都吞入了他的腹中,他嚼碎了它们,又似要嚼碎我,几乎是急切又粗鲁地钳住了我,不让我动弹。
我来不及点灯。
他在黑暗中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动作用力又粗鲁,猛地就拽着我往里面去。
“别……殷涣……你慢一些……”
我还在劝慰他,可推搡中,我已被他带的跌跌撞撞穿过堂屋,进了寝室,倒在了榻上。
周围的一切都在急切中成了昏暗的碎片。
我有些害怕起来,去推他,手腕却被按在了两侧,他还在吻着,那些吻逐渐变了腔调,成了连绵不绝的啃咬,每一口都像是要撕下血肉,要把人嚼碎了吞入腹中。
“殷涣,痛……”我小声哀求。
他不闻不问,手缠着我的腰,力度逐渐收紧,恍惚中,身上的他仿佛化成了巨蟒,要把我揉碎,与他相融。
他又来吻我,凶狠得仿佛要把我吞入腹中。
我却对他无计可施,轻易就迷离沦陷,揽着他的肩头,任他肆意妄为。
空气都是热的。
我已快熟透了。
只差临门一脚……可他却撑着身体,停了下来。
“殷涣?”我困惑地催促他。
他的汗水滴落,人却缓缓坐起,将衣服披在了身上,又一件件地穿回去。
屋子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一片狼藉。
殷管家给我点了油灯,起了炉火,这才离开,走时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大太太早些休息吧。”他低声道。
他要走的时候,我忍不住低声问:“你是不是嫌、嫌我……”
他脚步一顿,神情在昏暗的屋子里瞧不清:“我……怕吓着大太太。”
我倒在床上。
昏昏然睡去。
*
早晨又下起了小雨,天昏沉沉地压着人难受。
我决定去看望碧桃。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靠在躺椅上,隔着窗棂看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
他问我:“早点吃了吗?”
我道:“……我实在不想吃。”
他鄙夷道:“我又不是饭又不是菜也不是殷管家,没了我你怎么就吃不下了。饭你不吃,饿死了是指望谁给你收尸?”
他向来碎嘴犀利,说得我语塞,只好回他:“一会儿回去就吃。”
他像是打了胜仗般得意地笑了。
我见他心情好,乘机问道:“碧桃,你对文少爷可还有念想?”
碧桃沉默了片刻:“我不是傻子,现在还能对他有什么念想。可他还欠我情债没有还,我心里意难平。”
我说“好”,又问他:“你想让他怎么还?”
碧桃抬手抚摸自己空洞的眼眶。
“一报还一报吧。”他说,“我丢了对眼珠子。他还我便是。”
我又陪碧桃坐了一会儿,雨下大了,我起身离开。
碧桃没有与我告别,依旧静静地睁着空洞的眼眶看向雨帘。
走到院子后门,我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笼罩在雨雾中的正堂,那张看不清的婚纱照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熟悉感再次涌现出来。
——传言,殷家的家主其实是双胞胎。
二少爷的话悄然响起在耳边,我不由自主向着正堂而去。
血涌上头。
鼓一样,擂着耳膜。
站在正堂前,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拨开迷雾即将真相大白。
我捡起院子里能举起的最大的石头,猛地敲击在正堂门口那锁上,在院子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犹如划过天空的闪电与惊雷。
一下。
两下。
无数下!
那黄铜锁终于被砸得稀巴烂,我推开了正堂的大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缓缓敞开。
灰尘像是被惊着了一般首先苏醒,缓缓漂浮在空中。
我走了进去,抬头就能看见昏暗深处,挂着红绣球的双人照。
它挂在正堂高处,需要踮起脚尖才能触摸到,我使劲儿才抓住了它的一个角。
“大太太。”殷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他。
他正撑着伞站在大门外,一双浅灰色的眸子看向我。
下一刻我已经抓住了相框,那相框从钉子上滑落,直接掉了下来,玻璃四溅,相框粉碎。
“大太太。”殷涣走了进来,向我而来。
我蹲下身去,急匆匆从一堆玻璃碴子中捡起了那张照片。
上面满是灰尘。
我一边咳嗽一边吹开了灰尘。
我瞧见了赵香菱,她正向着画面外露出极自信的微笑,而她身边站着的则是——
什么也没有。
她身侧本应该站着老爷。
可那个位置被什么利刃疯狂地划过,只剩下无数的刻痕。
像是恨极了报复一般,头上什么也不剩下。
我怔怔看着,直到殷涣把那照片拿走,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他翻开我的掌心,叹了口气:“大太太伤着手了。”
我的掌心被玻璃刺破,鲜血淋漓。
*
伤口不深,他用帕子给我包扎,又撑伞送我回去吃早点。
在雨中走了一会儿,我抬眼看他问:“赵香菱还活着?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亲自送她离开陵川。”他回我,面色如常。
赵香菱是陵川第一才女,是第一个读了大学回来的女子,更是老爷的远房表姐。
因了这样的身份,她说要建女子高中,没有哪个敢说不行。
女娃是她亲自一个一个找来读书。
学资是她倾力赞助。
她做了校长,送了许多人出了陵川去读大学。
可她年龄到了。
家里人再疼爱她,也说女人终要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一生。
她不同意。
陵川里便风言风语,说她不是个规矩的女人,办那女中另有图谋。
女中开不下去。
她也没有办法,连夜上山敲了殷衡的家门。
“她对老爷说,办学拯救不了病入膏肓的人,她要离开陵川,另寻他法。”殷涣说。
她先装屈从,嫁给殷衡做了三姨太,又当着众人的面以傀儡之身跳崖,假死脱身。当夜就坐上了去往武昌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