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20)

2026-01-13

  寇纵尘听不出他有气或者嫌弃的意思,应了句“好”,起身照办。简单吃了晚饭,他就说不打扰了,捧着苏昳包的巨型零食礼袋走出公寓。

  月亮圆得正好,他拍了照发给苏昳。苏昳很快回复他,叮嘱他路上小心。他问苏昳没有别的要讲吗,苏昳说,有空再来玩儿。

  他当然要再来,他随时都有空。

  这间房是豢养苏昳的牢笼,它让苏昳显得可怜,却也让寇纵尘安心。苏昳无法肆意脱离禁锢,意味着失去了许多被觊觎的机会,而他已然获取了踏足的资格,正一步步接近安全界限的中心,这很好。

  寇纵尘把零食包放进后备厢,想了想又抱出来搁在了副驾驶,并为它系上了安全带。车在月光下,轻快地飞驰。

 

 

第19章 *你说要吻我,不许耍赖

  从那天开始,闻尘常来家里做客,但苏昳觉得与其说是做客,不如说是约会。除了锻炼和午睡,他们也会看电影,摆弄苏昳买来却没有一样拼得成的乐高玩具与迷你造景。

  这期间,苏昳的信息素波动过一次,这次闻尘没有被关在门外,他帮助苏昳注射了他带来的最新抑制剂,并坐在苏昳身边,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去他的汗珠,隔着毛毯轻拍他肩膀。

  有一两秒,苏昳从朦胧的目光里瞥见他的双眼,流动着满满疼惜,他似乎立刻就恢复了,腺体乖乖伏下来,像刚开始吵嚷就被摸了头的猫咪。但他还是让脑袋在闻尘大腿上多赖了一会儿,这一定是脑袋的问题,才不是他非要这么做的。

  为了感激闻尘妥帖的关照,他决定履行请吃饭的庄严承诺,闻尘很开心,坚持要亲自定一间合适的餐厅。苏昳也很大方,让他随便选。

  后来,苏昳再试图回忆那天的沉浸式晚餐,味蕾总是一片死寂。

  可能那天逼仄的旋转楼梯,别有洞天的全墙投影,目眩神迷的上菜仪式,以及每条不少于二十个字的拗口菜名,这一切的一切只给了他虚妄与浮夸的感受。

  他唯一记得的事,是出门之前闻尘从墨绿色礼盒里掏出了一副特制止咬器,然后,轻声蛊惑他说:“来,我们戴上试试。”

  闻尘显露的亲昵往往极有分寸,有时苏昳甚至怀疑那个千里迢迢归来,处心积虑接近,斩钉截铁宣告感情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说来也许是侥幸,也许是姜以繁和警车来得及时,当年的巷子的事故并未给苏昳带来理上的阴影,他不排斥身体接触,甚至,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在隐隐地期许所有形式的触碰。

  但闻尘过于绅士了,真让人着急。

  所以,苏昳十分顺从地掀掉了上衣,丢在沙发上,还顺手摸了一块闻尘刚切好的苹果,咔嚓咔嚓嚼得很清脆。

  闻尘拎起止咬器,脸淡淡的,预想的暧昧氛围溶解在苹果清甜的汁水里,苏昳鼓了半边腮帮子,展开手臂,往他面前又踩了两步。

  “如果哪天露脸直播,弹幕说想看你脱掉,你也这么顺手?”闻尘将止咬器提到苏昳脸边,虹膜识别成功,银色锁芯咔哒开启。

  苏昳眨眨眼,含含糊糊说:“我们公会群里有个主播只是领口太大露了半边肩膀就被管理发了警告,脱上衣估计号都没了。”

  闻尘看了他一眼,伸手在桌面取暖器上实实地握了两遍,“原来是平台规则限制了你,嗯?”

  苏昳拢住长发,钻进闻尘展开的项圈,松了手,继续咀嚼,一脸不驯:“又没什么看头…嘶!凉!”

  闻尘没有拿掉将中心环锁按在苏昳胸口的手,还暗暗加重了力量。苏昳没有后退,只是皱眉,半嗔半怒地望他。闻尘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帮他将几处环扣都调整好,他的指尖划过苏昳苍白瘦削的身体,但由于特意温过,激不起什么反应,苏昳还是望他。

  他躲开苏昳的视线,去理顺黑色皮圈和银色链条,苏昳却更来劲,歪过头,偏要与他对视,他躲,苏昳追,几缕腮边发甩出卷稍,挠得闻尘忍无可忍,用了点力气朝他侧胯拍了一记,当作警告与惩戒。

  苏昳被拍得吭唧一声,上半身瞬间立得笔直。皮肤在空气里裸‖露久了,所有血管在闻尘手掌落下的那刻,蓦地集体收紧,异样的酥麻从脊椎攀上后脑,苏昳的脸忽然像火烧。

  闻尘似乎察觉了什么,沉默了几秒,他向后坐在沙发扶手,跨开两条长腿,抓起苏昳裤子上的口袋锁边,没费一点力气就把苏昳拉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稍稍抬起脸,从下往上,穿过苏昳颤动的睫毛,直视他的眼睛。

  “不要以为用一间房子把自己装起来,与周遭相安无事几年,你就真的安全。目之不及,到处埋伏了危险,你最好每一刻都记得。”

  是教训,不是劝告。苏昳能清楚辨别两者的差别,无论闻尘的声音有多平缓。从刚刚开始,他脑子里就一直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直到他立在一个男人的双腿间,被一根食指点住心口,忽然间就什么都不再想。叛逆,不驯,尖刻,蛰伏在肚子里,涌也涌不起来。他认命了似的点点头,担心不够诚恳,又补了一句:“知道了。”

  闻尘深黑的瞳孔里泛出显而易见的欣慰,朝刚才揍下去的部位轻拍两下,嘱咐道:“挑一件高领穿。”

  苏昳选了一件鹤灰色高领打底衫,红色发圈因此显得太跳,闻尘建议他把长了一些的头发散在肩膀上。

  那天的最后一道甜点是栗子蒙布朗,堆在黑巧克力碎上,像一座小火山。餐桌投影掠过两尾白鲸,服务递上一柄金勺,欠身对苏昳说:“鲸波已过,苦而后甜。苏先,闻先愿您往后日日顺遂。”

  闻尘坐在对面,包厢温度略高,他解了衬衫袖口的纽扣,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对甜食一向不太感冒,除非苏昳追着他喂,他才会勉强拦截递到嘴边的奶油或是糖霜,掰下指甲盖大小,敷衍地抿掉。

  服务呈上的蒙布朗他没挖一口,用指背朝苏昳那边推了几寸,摆明了留给他双份的甜蜜收尾。

  他动脉里奔腾着急切,静脉里也流着稳缓,他宽厚包容,却也时刻训诫要警醒十面危险。苏昳想,自己可能骄纵惯了,除了半路被命运拦了关卡,其余时候从来都扬着下颌。公寓困不住他的脾气,而闻尘,是更狭小却也更恢宏的容器。

  苏昳摸出红色发圈,束起了头发。他挖下了两碟蛋糕的整颗栗子,甘甜且绵糯,他端起酒杯,仰头喝尽了最后一口赤霞珠。

  给姜以繁的讯息里,苏昳写了许多字。他每次喝了酒话就变多,虽然滔滔不绝,却很有重点。

  “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出门了,上一次兰港还在下大雪。我打了抑制剂,走得飞快,被人撞了一跤,但没空和他计较。我不敢坐在亮堂暖和的咖啡厅里,只能藏在没人经过的角落。其实我知道,只要我走出我的笼子,全世界对我来说,就都是威胁。”

  “可我今天出门了,我和他去约会。新开的,全沉浸式餐厅,你去过吗?墙壁,桌面,都是全息投影,每上一道菜就要演点儿什么,音效也很新奇。餐椅的绒面靠背总和我的打底衫擦出静电,我只能趁服务员叽里咕噜介绍菜的时候背过手胡乱挠挠,他看着我笑,并没有阻止。”

  “菜的名字甚至是味道,我现在忘得差不多了。下楼走进后巷的时候,我发现巷子尽头就是海,海风扑过来,天上有颗星星特别特别亮。可能它每天都在那,每天都那么亮。但我很开心,顺着巷子跑了几十米。巷子很黑,我在快要跑到巷口的时候停下了。他没有叫住我,但我听见他从身后跑过来,喘出的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所以我转过头,吻了他。”

  “我要去恋爱了,我要问问他,为什么吻过他,他眼圈忽然就红了。对了,今天还挨了揍,我,挨揍,是不是相当不可思议?但确实挨揍了。我一定要揍回来。揍完再吻他,看他眼圈发红,他这样太可爱了,真的,不骗你。”

  按下发送的时候,他打了个嗝,好像有什么事太好笑,他笑得停不下来,抱着靠垫歪在地毯上。

  灰色头像忽然浮上来,回给他两个字:“开门。”

  苏昳才发现最后一条回在了闻尘刚发来的晚安短信里,他短暂地愣了几秒,而后跳起来赤脚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