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46)

2026-01-13

  “嗯。”

  “彻底,永久,标记吗?”

  “是。”

  苏昳垂着头,一脸彻底认命的颓丧。

  姜以繁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么突然啊?”

  “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疯。就突然出现,突然把我带走,突然…那什么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突然一口啃上来,我都疼断片了。标记结束我让他滚,他二话不说就滚了。还让程曜给了我一片药。”

  “什么药啊?”

  “不知道。可能是紧急避孕的吧。反正我吃了。”

  简直摸不着头脑,虽然以往寇纵尘偶尔行事出人意料,但从来没狠心侵犯过苏昳的边界,姜以繁偷偷观察苏昳的神情,却又不像是痛恨或厌恶,更多的是和他一样的不解。

  姜以繁不擅长劝慰,只能有什么说什么:“其实…我觉得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一个人再疯再乖张,落到行动上会这么割裂吗?他他永久标记你了,又不想你怀孕。他明知你信息素特殊,又没有借你进行研究。他主导越能项目,参与人体实验,同时又…又在治病救人?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苏昳抓住关键字,立刻抬头:“什么治病救人?”

  “我那天就要和你讲的,给搞忘了。你还记得汪小河吗,前几天我在真复碰见他了。他说你换电话号搬家之后你们就见过一次面,托我给你带话,说他父亲现在恢复得很好,谢谢你和寇先。”

  苏昳纳闷:“谢他干什么?”

  “你当时不是让他联系我,有治疗上的事多问我嘛。我给他做过几次咨询,但他父亲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太好办。后来他老家那边开了一家真复分院,他就把父亲转进去了,是寇纵尘安排的,还给他申请到了最新的医疗项目。那个项目是寇纵尘一手带起来的,开发针对信息素感染的新技术。这次小河来总院这边拿新药,和我现在用的是同一种。尹濛提过,这个新药是寇纵尘的专利,叫‘SUC-D型感染超效拮抗纳米注射剂’…”

  姜以繁说到这,起身去床头柜翻了翻,拿出个用过的药剂瓶递给苏昳:“喏,就是这个。昨天护士打完针落我这的…”忽然他眼睛一亮,想拍苏昳一掌,迎上苏昳警告的眼神,只好调转方向拍在自己的大腿上:“SUC!我怎么早没想到!”

  苏昳瞧着他上蹿下跳,愈发困惑了:“什么啊,这不就是个英文词缀吗?”

  “不不不。你看哈,这个‘SU’是‘苏’,‘C’是…是‘尘’啊!他没用寇姓的首字母,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我就说这个名头第一次听就觉得好奇怪啊,又不是病症缩写,也不是药企或者研发中心冠名。他爷爷寇赫庄当年也这么起过药品名和仪器名,用他和他夫人名字的缩写!”

  然而,名字不名字的事在苏昳心里推起的波澜远没有他是新药研发者来的大。研发新药,意味着他“赦免”的从来就不只是苏昳一个人。他马上理解了姜以繁所谓的“割裂”是什么意思。

  一边“杀”人,一边救人已经相当诡异,更别说“杀”人和救人这两件事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甚至互相矛盾了。

  他又想起寇真说的话,想起寇纵尘给他的抑制剂,想起那夜似曾相识的平静。一些纷乱在脑中的拼图重重叠叠,开始主动找寻自己的位置,看似即将拼凑成整体,却总有残缺。

  苏昳豁地站起身,他现在就想见到寇纵尘。

  然而电话打不通,短讯和平台消息相继石沉大海,连程曜都不接他电话。苏昳气得捶墙大骂:“狗东西!躲你的时候你天天阴魂不散,找你的时候你给我装死!”

  姜以繁满地追着他苦口婆心地劝:“你消消气,你们要谈就好好谈,不要吵架啊,把事情说清楚要紧!”

  苏昳冷笑道:“你懂个屁。他这人下决心想瞒住什么事,撬他牙他都不会开口,一旦他自己那套逻辑成立了,谁都动摇不了半分。不给他点儿刺激,他就把面具囫囵往脸上一扣,装得跟正常人类一模一样。”

  姜以繁吓得不行,苏昳推开他就往门口走,姜以繁踩着他脚步不停叨叨:“什么刺激啊,你要干嘛呀,苏昳,你千万别冲动…”

  苏昳握紧门把手,蓦地回头,挑起半边眉,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没事。如果明天我没有联系你,那我就是死了。走了,拜拜。”

  “什么——”姜以繁双眼发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43章 先跳为敬

  苏昳穿戴好止咬器,按下锁扣,挑了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想了想,又加了条橘红格子围巾,将脑后的头发松松挽了,关灯出门。

  他其实很久没穿止咬器了,他又不是个傻子,用控制变量法试几次就明白了,寇纵尘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大概率是因为在止咬器里动了手脚。

  凌晨一点半打车去远郊的野海还是太勉强了,在被取消了五次订单之后,终于有司机愿意来接他。

  也许旅游城市拉高了服务行业门槛,兰港的司机普遍喜欢与乘客闲聊,展现海滨人的热情。苏昳上车刚坐定,司机就乐呵呵地问他怎么这么晚出门,去那边干嘛啊那儿啥也没有。

  苏昳一声不吭。他对Beta,尤其服务行业的Beta向来礼貌客气,但今天不行,他揣了一肚子心事,很难分出精力给旁人。

  司机没放弃,扯了两句今天活儿少啊天气冷啊,又问了他一遍。苏昳有点烦了,从后视镜,幽幽地望过去,眼球冻结。他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的一小块在昏暗的车厢里被路灯晃得惨白惨白。这一眼,把司机看得体温直降五度,不敢再问,一脚油门踩到底,没用多久就飞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司机左思右想,还是叫住了他,哆嗦着嘴唇劝他:“不管遇到啥事儿,总有办法解决,天无绝人之路嘛,你还这么年轻,日子还长,多想想父母伴侣孩子啥的…”

  苏昳心想,真是不凑巧。他一没父母,二没孩子。至于伴侣…哼。

  他的冷笑太大声,从心底溢出喉咙:“呵,您多虑了,这世上没几个人比我想得开。”司机愣了愣,他把车门一关,径直向那片野海走去。

  失去蓝眼泪的夜海,只剩沉默的黑。礁石裹在湿凉的露水里,抬不起沉重的头颅,望不见半空那一钩月。

  苏昳在离海最近的地方站了几十分钟,手和额头逐渐麻木,呵气从围巾缝隙钻出来,浸湿了他乌黑的眼睫。

  终于,身后的公路上传来急刹车的嘶鸣,划破了夜的寂静。他来了。

  苏昳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脸,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跳进黑沉的海。冰凉的海水瞬间没过小腿,他冲开阻力向前继续迈进,很快水位就到了膝盖。还不够…他闭上眼,张开双臂,像扑向天空的鸥鸟,任由自己向海面俯冲…

  海没有接住他。但寇纵尘接住了。

  他几乎是完全腾空地被抱离了这池该死的冷水,寇纵尘没有在近岸停留,而是走了一段,才将他放下来,推到高大的礁石璧上,双手按住他肩膀,剧烈喘息着弯下腰。

  可能是跑过来的时候跌倒在礁石上,他的膝盖磕破了一块,苏昳偏过头看见他按在自己肩膀的手掌下,隐隐有淤泥和血迹,与他额头的伤遥相呼应。

  寇纵尘逐渐平复了呼吸,直起身,与他对视。他的嘴唇和脸颊一丝血色也没有,像坠入了一场无法逃离的噩梦,在与苏昳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才惊醒,一把将苏昳揽在怀里。

  太用力了,苏昳两侧肋骨被箍得奇痛,他抓住寇纵尘后背的衣料向外拉,费了许多力气才勉强取得肺叶可以顺畅膨胀的距离。

  “怎么?你很怕我死吗?”

  寇纵尘在苏昳的问话里,浑身一僵,苏昳趁机脱离了他的钳制。

  “怕我死还对我做那种事?”

  寇纵尘垂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对不起…”

  苏昳托起他的脸,柔情似水地微笑:“没关系。那天我很舒服,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