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睡,”陈沂说,“我出去……”
“你还想去哪?”晏崧的语气都是不耐烦,似乎早就失去耐心,“过来。”
陈沂听见他说。
像是呼唤小猫小狗,随便叫一个宠物。
但他还是一步步走过去了,在晏崧如刀一样的目光下,一步步靠近。
脱鞋,上床。
被子盖上,带着热气的手瞬间环住了他的腰。
陈沂僵着不敢动,听见晏崧发出一声舒适地喟叹,仿佛终于找到合适的位置。
晏崧默默收紧了手臂,熟悉的味道传过来,他才确定陈沂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算了,他想。
谎言和欺骗而已,至少人已经回来了。有些问题问得清楚了,大家都难堪。他第一次那么不想面对真相。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没问既然病了为什么出院,没问陈沂为什么现在才回到他身边,是不是在很多个瞬间早就想过要逃走。
那都不重要了,晏崧想,陈沂现在回来了。
他在陈沂的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人一回来好像就触发了他的什么睡眠开关,均匀的呼吸很快传过来。
陈沂背对着人,就这样看着窗外一点点变亮,月亮彻底消失,太阳升起。
新的一天来临。
而他的活好像永远陷入了茫茫黑夜,等不到白日降临。
第45章 包养协议
气温大降,街边枫树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慢慢变黄,就被骤降的气温打皱。
于是路边就全是被潮水浸湿沾在地面上的叶片。
项目进度大好,数据集增大后,分布式效果明显,陈沂的意见达到了成效,他算是松了一口气,跑程序跑了三天,陈沂也脚不沾地地忙了三天,只是凌晨的时候晏崧会准时叫他下班。
最开始是跑到他办公室,后来陈沂心虚,一到时间就准时到地下车库等人。
像是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他们开始不用任何理由的睡在一起,真的如晏崧所说的那般,日子像从前一样,有时候陈沂会恍惚,仿佛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幻觉,他们真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晏崧不再虚伪的找借口,爬上他的床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陈沂在公司里不再是透明人,从前他不出什么成果,项目组里的人只当他是打杂的,现在他成了核心,好像周围的所有人都对他客气了起来。开会时候他不再坐到最后,郑卓远旁边的位置成了他的专属座位,这里离晏崧太近了,他要是偷看就太明显。
所以开会的时候他一眼都不看晏崧。
明明晚上睡在一起,白天里他们的关系反倒比从前还疏。
陈沂尽量避免着和晏崧接触,但晏崧却总是缠着他,开会时候任何问题都要先问一问陈沂的意见。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说:“陈老师怎么看?”
陈沂就只能硬着头皮发表意见,众人以为这是晏崧对他的重视,只有他知道这是晏崧在提醒他,要是没有晏崧,他就没有今天。
钱是晏崧投的,方案是晏崧定的。
他虽然没有开口求他所谓的工作机会,原来晏崧从最开始就算在内了。
他是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曾经天真以为的喜欢,在晏崧这里都算是人情,晏崧在用自己的方式偿还,只可惜他太笨,一直都没有发现过,错把偿还的人情当成了喜欢,好在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一切还不算太晚。
三天忙过去,开始效果检验,陈沂终于可以抽空喘口气,难得早些回去。
这几天他忙得没有时间做饭,早饭也是草草对付一口,眼下肉眼可见的疲惫,要不是晏崧每天掐着点叫他走,估计他会熬得更加厉害。
晚上他先和张珍视频了一会儿,问了问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陈盼在一边说她回到家就开始打麻将,周围都是熟悉的人,终于有人能聊聊天,这几年没回去过有许多事儿没听到,精神头反倒好了许多。
陈沂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张珍接过电话,问他:“隔壁村有个小姑娘不错,还是大学毕业的呢,学历配得上你。都是实在亲戚介绍的,现在也是h市呢。”
陈沂脸一僵,没说话。
张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铅笔记了个电话号码。
锅上炖菜的声音太大,老太太对着灯瞅了半天数字,念了好几遍,问陈沂:“记住没?”
陈沂点点头,假装已经记熟,道:“记住了,灯太暗,别一个劲儿看了。”
张珍满意地笑笑,眼角的皱纹即便不笑也遮不住,“机灵点,那边我们已经打电话说了,明早你就给人家打电话,加个联系方式啊,约出来见见。”
她顿了顿,叹口气,“临走之前,妈想看你有个着落。”
陈沂心里一疼,恍恍惚惚地想,走的意思是死。
他现在连听见“走”这个字都开始眼眶发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妈,你说什么呢?快‘呸’一下,以后有福等着你享呢。你还得等我妻子子,儿孙满堂。”
“那你给妈个准话,见是不见啊。”
陈沂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明天我就约人家出来。”
锅里的水发出沸腾的刺啦声,陈沂吓了一跳,慌忙关了火,水溢出来了一些,他拿着厨房纸擦,一回身却见一个人影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电话还没挂,张珍还在视频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陈沂被晏崧这目光看得心不自觉抓紧,拿起手机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心虚道:“回来了。”
晏崧点了点头。
陈沂不知道晏崧听到了多少,即便都听到了他应该也不会在意,毕竟晏崧需要的是一个等身抱枕,并不会在乎抱枕的感情活。
他拿着抹布拧干,听见晏崧在他身后问,“要去相亲?”
果然是都听见了。
“是。”陈沂承认,解释道:“我妈总惦记着。”
晏崧低声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沂总觉得他看自己的视线让人发冷。
片刻后,晏崧去书房里拿了个东西,走回来,道:“我们谈谈。”
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摞纸,标题带着“包养”两个字,刺得陈沂眼睛疼。
他坐在沙发上,有些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什么?”
“协议。”晏崧顿了顿,还是隐去那两个字,只是他说与不说陈沂都看见了,那两个字就大剌剌地写在纸上。他当时和律师团队没说清楚,不过于他来说内容区别不大,多多少少的东西,不值得那么在乎,他继续道:“这几天找律师拟的,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想改的,要是没有就签字吧。”
陈沂打了个寒颤,晏崧没有坐下,站在他对面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露出破绽,但是发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翻过那页包养“甲方”“乙方”看得他头晕,视线定格在某一页,陈沂抬起头,不确定地问:“一个月……五十万?”
果然只能看见这些。晏崧想。
他还以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面对这样的事情总会觉得屈辱,觉得愤怒,可陈沂都没有,他一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样子,愣在那不可置信地问,似乎在怀疑五十万的真假。
“是,之前给你的不算,从下个月开始。”他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沂纤细惨白地手指停在那几页薄薄的纸上,“这不就是你最需要的吗?”
需要吗?陈沂眼神很空,无可辩驳。毕竟从最开始他就已经撇下脸面,不管不顾地开了口。
他觉得眼前的文字都带了重影,一个一个汉字好像成了陌的文字,他看不清楚也理解不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呼不进来也吐不出去。
翻到最后一页,晏崧已经签好了名字,红色的手印像是血痕。
他的嗓子干涩,声音像是磨过的铁片,问:“所以,期限是多少?”
期限?
晏崧缓慢地看着陈沂的脸,企图从上面看出来什么破绽。
但是陈沂没有表情,好像只是很平淡地问出来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