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沂脸红的,觉得眼花把眼镜摘了下去,发现摘下去还是眼花。他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周围雾蒙蒙的,周琼的嘴张张合合,陈沂知道那是在安慰他。
他笑了笑,说:“我明白的,谢谢你。”
他有点撑不住了,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周琼试探地喊:“陈沂?”
陈沂没应声,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
悠扬的纯音乐传过来,灯光暗得看不清楚桌面,周琼不知道为什么从陈沂身上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她喝了一口酒,被冰的牙床疼,混乱中听见陈沂喃喃道。
“我都明白的,但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像哀叹,重复道:“我没有办法。”
夜色似水。
周琼不矮,人有一米七,料想撑起来陈沂不那么费力,等真上手了发现不仅是不费力,几乎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陈沂太轻了,周琼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她肩膀扶着人,一路跌跌撞撞上了出租车,不放心让陈沂自己回去,索性一路跟着过来。
陈沂闭眼睡了一路,高度数的酒这样往下灌,人没事儿已经不错。等下车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只是酒后劲儿太大,他还是头晕,感觉世界都是漂浮的,这一刻他终于也成了路上随地可见的落叶。
他走不太了路,好在还记得路线,在周琼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楼下,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慌忙把人推开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狂吐。
陈沂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吃饭,几杯酒下肚成了催化剂,一时间好像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他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缓了好久,周琼递过来一张纸,关心道:“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酒吐出来,陈沂的精神好了不少,道:“没事。”
他清了清嗓子,“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周琼收紧了一下衣服,不自觉地用脚在地上画圈,她大大咧咧惯了,不太习惯煽情,她犹豫道:“我知道你难受。我这样的人动一动真心,真心太多了,可以毫不吝啬地给出去,大家都是这样的。伤心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就过去了。但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直在一个人身上挂念这些年。”
她凑近了一点,“说实话,其实我很羡慕你这种感情,看起来我无所畏惧敢拿敢放,其实我们都是一群胆小鬼。你这样敢把一切堵在一个人身上的感情,敢把一切都给出去人反倒才是最有勇气的。”
周琼神色有点赧然,推心置腹地话说出来总觉得奇怪,最后轻轻补了一句,“我也明白的。”
陈沂心里一热,眼眶发酸。
他没什么朋友,这些年其实只有周琼契而不舍地肯叫他出来,从前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充当一个树洞、或者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他实在擅长这种配角。到今天他才发现,站在角落其实是自己的臆想,身为朋友,周琼早把他放在了心里。
语言话语都是苍白的,陈沂在和周琼的浅浅的拥抱中,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把人送走,慢吞吞上楼,陈沂闻见自己身上一股难闻的酒味。
他先把衣服脱了,准备进去就立刻洗一个澡,这时候他反倒有些庆幸晏崧去出差了。
可推开防盗门那一刻,灯居然是开着的。
陈沂正和晏崧昏沉的视线撞上,无端打了个冷颤。
他不想让晏崧闻见自己身上难闻的味道,站得有些远,道:“你回来了,这么突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晏崧的眼神晦暗,看得陈沂有些心虚,他甚至觉得刚才或许晏崧看见了什么。
面前人的话很快印证了他的猜测,“怎么?耽误你的好事了?”
第47章 听话
陈沂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问道:“我的好事?”
晏崧没有说话,陈沂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冷,窗外的冷风和冬天都不如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棕色的瞳孔里是全然的不信任。
他突然觉得头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些信任是自己一点点从晏崧那里拿走的。从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单纯,晏崧如今对他全无信任,是他罪有应得。
他吞了一口唾沫,匆忙解释道:“这是个误会,刚才是我朋友,我们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晏崧走近了些,鼻尖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眉头不自觉蹙紧,冷声问:“是吗?”
陈沂声音发抖,极力地解释:“你认识的,周琼,你们是一级的,你还记得吗?”
晏崧眯了眯眼,想起来了这一号人。
刚毕业那一年他们还有些联系,晏崧只去过一次他们聚会的场合,大家不是一路人,毕业之后脱了学气之后,这群人见晏崧的目的并不纯粹,学时代他们还是平等的,一到毕业反倒分了三六九等,言语间不自觉地在攀比,最后阴阳怪气地说没有投一个好胎。
再或者就是对工作不满意的,企图在那时候晏崧通过晏崧可以往上走一走,攀得是不知道哪一辈子的同学交情,倒是真正算得上有交情那个,临阵脱逃,说要过来到结尾也没有出现。
那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席那种场合,他意识到他和那些人并不是一路人。
可笑的是他曾经觉得陈沂和那些人不一样,陈沂在之前从未表现过对于金钱或者权势的觊觎,哪怕是最开始找他借钱的时候他也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沉默片刻,觉得现在自己也像个傻逼,追究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呢,他何必要为了这点事情搞出来质问的阵仗。于是他点点头,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情,淡淡道:“知道了。”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放下了,更让陈沂觉得他是不信。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证明,也急了,拿着手机直接找到了周琼的电话号码,走过去直接递给了晏崧,说:“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她。”
他眼睛睁得很大,凑近了晏崧看见陈沂因为喝酒眼尾的一点红,瞳孔里带了些焦急,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那串电话号,没接过陈沂递过来的手机。
陈沂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把手抬在半空,看见晏崧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低声问他:“这么着急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陈沂哑火了,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证明他没有晏崧想的那么恶心,和女孩见面不是为了发展其他感情。
更是为了告诉晏崧,他真的严格地遵守了协议,没有和任何人发感情纠葛,甚至连喜欢他这件事情都隐藏的这么好。
陈沂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抖,“我没有毁约。”
他抬头看晏崧,正对上他的视线,仿佛是祈求,“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晏崧僵硬了一瞬间。
他对上陈沂凄凄婉婉的视线,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陈沂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陈沂只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走,为什么不想走,因为不想毁约。
为什么不想毁约呢,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他的钱还没有拿到手,这样暴利的买卖,人一辈子遇不见几次的,惦念和舍不得是正常的。晏崧不着痕迹地想,那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有钱就可以牵住人一辈子,毕竟许秋荷和晏建柏就这样纠缠了几十年,他们的结婚协议同样也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想到这,他难得大发慈悲,道:“放心吧,只要你听话。”
听话。
陈沂在那时候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预料到晏崧这两个字的深意。
晚上陈沂洗了澡,身上终于没有难闻的味道,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晏崧和他是一个味道,他的床垫还是没换,不那么软,躺上去那刻晏崧像往常一样缠上来,没有就这样安静地睡了,反倒冰凉的手透过陈沂薄薄的睡衣,覆盖在他骨头凸起来的脊背上。
陈沂在床上抖了一下,好像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