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60)

2026-01-13

  灯没有关,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来得及关,屋里给了暖气,暂时感觉不到凉。

  但陈沂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整个被人压/在床上吻,一只手被牢牢锁着,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一边,浑浑噩噩地张开了唇。

  晏崧的吻很凶猛,他后知后觉地尝到了点酒味,才发现今晚喝酒的不止他一个,晏崧也并不清醒。只是他的吻技并不受这种客观情况影响。

  他很久之后才记得晏崧说的要呼吸,还是不长记性地憋的整张脸通红,耳垂鲜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们在这张床上接过很多次吻了,可他还是那样不熟练。

  陈沂的另一只手抵在晏崧的胸膛,却没有用力气,他一向无法拒绝这个人,从前的每一个吻都是。他的手几乎感受到了晏崧的心跳,沉着的,有力的。他并不会因为唾手可得的事情心跳加速。

  窗外狂风呼啸,陈沂整个人被包裹着,竟然没感觉到半点冷。

  可这次不是接过吻就结束了,事情没有陈沂预料的那么简单。

  那个吻越来越往下,从喉结到锁骨,呼吸像是羽毛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知道晏崧要做些什么了。

  他不自然地想起来那个撕裂的夜晚,疼痛仿佛如影随形地也跟着到来。明明什么都没开始,他一瞬间竟然产了幻痛,那一晚是一切罪恶和贪婪的开始,如今仿佛又要在这里重复。

  陈沂开始发抖,晏崧的手摸到他的裤腰的时候他终于抗拒般地握住了那双作祟的手。

  他的手很凉,没什么力气,晏崧知道他这是阻拦的意思。

  他漆黑的眼睛对上陈沂发红的双眼,有一滴泪在他眼角,欲坠不坠。

  晏崧的心被这这滴泪烧起来了火,或者说从很久以前这火就已经燃了起来。

  从每一顿饭、每一个夜晚、甚至陈沂流下来的每一滴眼泪开始,这火已经越来越旺盛,到如今已经成了燎原之势。

  他看陈沂瘦弱的肩膀,没有什么肉的干巴巴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为什么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

  陈沂的手很凉,刚才捂了那么久也没热。

  晏崧没怎么用力就把那只手推开了,他说:“听话。”

  陈沂一僵,片刻后终于放开了那只手。

  他声音沙哑着,带着点祈求:“把窗户关上吧。”

  风被彻底隔绝在外,但陈沂的世界风雨飘摇。

  他的脑海中想起来很多事情,从第一次遇见那个冬天,到重逢那天交握的手。再往后是学校的卫间里,有人为他那么温柔的上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前会变成这样,近人那一刻远远没有那个夜晚那样疼,晏崧有了经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做足了准备。

  但陈沂还是觉得痛,不是身体上的痛,是充斥在心口上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真的永远永远回不去了。

  包/养那两个字彻底名正言顺,他不仅出卖了尊严,还出卖了身体。

  没有底线。

  他想起来张珍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性取向,想起来姐姐把日子过成那样还是期待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对不起的其实不止自己。

  他活到今天本就是承担着亲人的牺牲。

  陈沂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吊灯刺眼,视网膜里很快出现了几块发着白光的斑点,越眨眼越大,他却像不知疲惫一般盯着那块灯。

  直到有一滴汗顺着晏崧的额头落到了他的眼皮上。

  陈沂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繁杂的思绪被感官的刺激拉扯回来,他痛恨自己在痛苦之中还能感受到欢愉。

  晏崧起了恶劣地心思,不再大开大合,于是每一寸感觉都被拉长。

  他看着陈沂颤抖的眼皮,被牙齿咬红的唇角,终于心满意足地感觉到眼前的人完全属于自己,即便牵制着人的理由那么肮脏。

  晏崧想起来白天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张诗文。陪她逛街,不厌其烦地看她换一套一套裙子,还要想出来不同的评价词才不至于让人觉得敷衍。虚伪得令他作呕,这世界都虚伪的令他作呕。

  他手机里还躺着许秋荷的话,夸赞他表现不错不愧是晏家教出来的人。

  晏崧冷笑一声,白天的火泄作如今的欲。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对晏建柏的行为深恶痛绝,曾几何时他唯一的梦想和愿望就是绝对不会成为他父母这样的人。越是抗拒什么,那些东西就像被刻进基因和命运里一样无法逃脱。

  他终于活成了年少时候最讨厌的人。

  晏崧进行最后的冲刺,在最后时刻把东西埋/进陈沂身体里。

  灵魂和身体在这一刻升起又轻飘飘坠下,静了瞬间,他终于看见陈沂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他凑了过去,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觉得委屈?”

  陈沂抽泣着,还是摇了摇头。

  晏崧笑了一声,“我想也是,一个月五十万,你的价格。应该没什么好委屈的。”

 

 

第48章 补偿

  冬天的艳阳天其实是很舒服的季节。

  树枝孤零零的,撑不起一片叶子,更遮不住阳光。h市一年四季太阳都很好,尤其是冬天。

  从温暖的被窝出来先感受到的冷空气被阳光照得温暖,陈沂从缠着自己的人怀里爬出来,尽职尽责地像保姆一样出去做早饭,然后在早饭出锅那一刻回去叫晏崧起床。

  晏崧会趁他不注意,把他扑回床上,接一个绵长的吻,或者干脆进行另外一种晨间运动。

  曾经他那么厌恶这类行为,但一经开了荤,倒真的食髓知味起来,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都补回来,陈沂只觉得这人无时无刻都在发情,有时候说着说着话晏崧的眼神就不对了,一个炙热的吻伴随着另一种欲望就跟了上来,不分时间,甚至不分场合。

  其实也才过了一个月。

  陈沂的账上又多了一大笔钱,远超当初晏崧承诺的数目,晏崧解释原因是他这些日子辛苦的报酬。陈沂静了一会儿,道谢,然后转一笔回去到家里,让两个人不要省着钱花。

  张珍虽然不再住院,但一星期还要去医院做两次化疗。

  陈沂每天抽时间和人视频,居家服领口大,张珍没看出来什么,倒是陈盼见他领口下的暧昧痕迹问了一嘴,陈沂只好解释是蚊子咬的。冬天有什么蚊子,他在陈盼怀疑的目光中挂了电话,然后缓慢地站起来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身体。

  其实被领口那里只是一小块,最开始晏崧不知轻重时,他上班都不敢穿低领的衣服,那几天气温回暖,陈沂穿了个大毛衣被人问了好多句,他不会撒谎,人一问就脸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是感冒怕冷。

  他不动声色地看晏崧,怕被发现端倪,没想到晏崧大大方方地看了回来,神情里没有半点羞愧,说:“那陈老师是很怕冷了。”

  他当然没有羞愧,毕竟做亏心事的只有陈沂。

  于是当天晚上陈沂求他不要再弄在脖子上。

  他养了好几天,总算是痕迹消了不少,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见人。晏崧眼神沉沉地皱着眉,似乎不满意自己的痕迹消退,他考虑了片刻,看着陈沂祈求的眼神还是同意了,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那你要给我补偿。”

  他一向会这样讨价还价,陈沂时常觉得自己是和晏崧坐在谈判桌上,他被眼前的利益勾引,殊不知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偏偏他每次都不知死活地上钩。

  于是那个晚上晏崧换了个地方品尝,他其实早就想这样尝试,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

  在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陈沂的眼睛,通红的唇,口腔是热的。陈沂不熟练,或者说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但足够小心地不愿意磕到他。在这种时候陈沂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抬头,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晏崧,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刺激下缴械投降。

  陈沂晕晕的,躲闪不及,有东西飞溅到他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

  停顿好久,晏崧拿着纸巾给他擦拭,擦着擦着呼吸又沉重起来。

  因为不能在被人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在看不见的地方晏崧就愈发肆无忌惮。

  陈沂脱了上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上半身布满了暧昧的吻痕,他还是长不起来肉,只是唇色因为接过吻红润了不少,这显得他有了一些气色,只是这气色也像偷来的,这不是他,陈沂竟然觉得自己那样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