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佑越听着身后如往常一般的声音,越觉得刺耳。
这样轻快的声音让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班主任太过于担心陆屿白的前途给他打了电话,陆屿白是不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的。
然后呢?看着他接着为他做计划,直到最后满怀欣喜地迎接农林大学的通知书吗?
“怎么不说话?”
陆屿白站在封佑的身后,戳了戳他的小狗尾巴。
封佑这才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光线,陆屿白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眉头紧皱,眼眶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有掉过眼泪。
陆屿白很少见封佑因为伤心或心痛真情实感地掉眼泪,金毛妈咪比他想象坚强多了。
小狗妈咪的肩膀,好像抗得起任何重担。
他心里猛地一沉,脸上不可避免地变现出一抹慌乱。
“要我主动问吗?”
封佑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点燃导火索后“滋滋”作响的火花。
最后的平静。
“老师告诉你了吗?”
陆屿白的双手紧张地握在身侧,声音也因为心虚变得很小。
“陆屿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小狗,喜欢小动物,所以选择这个专业我可以一辈子和小动物打交道。”
封佑不吃这一套,这样的说法明显只是个借口,他不会被小孩子的花言巧语蒙骗过去。
他冷哼一声,问道:“好,退一万步讲,神州有动物医学专业的大学多了去,但是你选择了一个让你浪费了一百多分的学校。”
“那是我们省最好的动物医学专业,离家也近,我不觉得那一百多分是浪费。”
封佑忍受不了继续周旋,听陆屿白找表面的理由来敷衍,或者哄骗他。
他厉声道:“你到底还要说什么话来骗我!你对老师怎么讲的,什么理由,你完整地复述给我。”
“因为金毛犬……”
陆屿白说不下去了。
他承认自己在班主任面前顽劣般的言语纯粹是恶作剧心起,他的内心不是这个想法。
“陆屿白,你在羞辱我吗?”
话音刚落,陆屿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嘴唇都长开,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一般,不仅是说话,就连呼吸都好似变得困难。
“……什,什么?”
“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你敢说你这样选不是因为我?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这样选是因为你怎么了!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我为我的喜欢做抉择到底有什么错!”
十八岁的少年也被封佑的话激怒,再也沉不住气,拔高了声线厉声喊道。
“对,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选的,这是你想听的真心话吗?”
他喊出声,激动到说几句话就面红耳赤。
“我的这个决定对于你而言很出格吗?很疯很不可理喻吗?”
“那我坦白,我当一个很乖的孩子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如果你和我一样大,我一样会喜欢你,成为一个谈恋爱,或者翘课为喜欢的人买礼物的坏孩子。我将我的未来和前途压在我的喜欢上有什么错!”
“当然有错!喜欢我,和我乱/l,和我上/c难道是什么正确的事情吗!!”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一点点余晖照进这个安静了很久很久的房间。
两人之间最深刻的矛盾,最尖锐的刺,就这么直白地、狠狠地,扎进了彼此的心脏。
两人都垂眸看着地面,眼前也都因为眼泪变得模糊。
眼泪无声地掉着,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争吵到面红耳赤之后沉重的呼吸。
明明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意什么,什么话会最狠地伤害对方,但都在情绪激动的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将最尖锐的刀尖扎向了对方的心口。
封佑说,你的喜欢是错误的。
陆屿白说,你的教育是失败的。
封佑的小狗尾巴垂下来,静静地待着。
那一刻,他好像清晰地感受到了十四岁年龄差的具像化。
无用的喜欢,不会带来任何物质变化的喜欢,却可以让一个人疯狂到毁掉自己的前途。
封佑不知道怎么回应如此热烈的喜欢,他的生活平淡简单,也按部就班。
他在想,或许他真的年轻十四岁,在他自己青春热血的十八岁遇上同样热烈到不计后果的陆屿白,会不会也同陆屿白所说的那样,疯狂得用热爱燃尽这个世界上一切的障碍。
他想象不出来。
因为他长大了,他今年三十二岁,是个无聊的大人。
因为没有人守护过他的童年的青春,从十五岁起,或者更早,他就已经是金毛妈咪了。
,,声 伏 屁 尖,,没有青春的人,该怎么从眼前所见,去幻想少年人的热血和深爱呢?
他唯一得到喘息的机会,就是养老院的老人们,远远地喊了他一声“小孩”。
那一刻,封佑不再有力气争辩什么了。
他掉着眼泪,轻声地,无力地说道:
“大概,没有比我更失败的家长了。”
他连挽回的方法都想不到。
下一秒,封佑低垂下去的脸被双手捧起,他被迫和陆屿白对视。
对方哭得更厉害,硬是咬着嘴唇才忍住没有哭出声。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说……”
他的声音几近哀求,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对不起……你是我最好的妈咪啊,全世界最好的妈咪……对不起,别哭……不要哭了好不好?”
陆屿白明明哭得很厉害,却在请求封佑不要再掉眼泪了。
他很害怕,第一次如此害怕封佑的眼泪。
“没有失败……我是因为你才想选动物医学没有错,因为你需要,你和融合型Omega们都需要。”
“我无法容忍自己在你生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筹莫展……”
“我无法想象像知恒哥一样,只能无力地坐在病危的爱人身边释放一下信息素。”
陆屿白泣不成声地说着,捧着封佑的脸,自己却哭得直不起腰。
“我无法想象失去你。如果我学了这个专业,可以救死扶伤,可以治疗你的话……”
“你会因为我,多活十四年吗?”
可以多活十四年,不同生,但同死吗?
这是陆屿白从秦有江爷爷的墓前回来后,想到的话语。
封佑没来及回答,就听见陆屿白喃喃自语道:
“一定会的。”
封佑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对于劝服陆屿白这件事很茫然。
“屿白,如果我尝试说服你,还有机会吗?”
陆屿白强行勾起唇笑了一下。
“如果妈咪愿意接受我的表白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哦。”
明显是玩笑话。
封佑却垂眸,哑声道:“真的吗?”
捧着他脸颊的双手顿了一下,陆屿白脸上勉强的笑容也僵硬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假的。”
而且,他不要妥协后的在一起。
他要纯粹的,完全出自真心的回答。
封佑轻轻扯开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背抹了一下满是泪痕的脸。
“离报考志愿结束还有一周,你自己决定吧。”
“这一周,我们暂且不见面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
陆屿白紧皱着眉头,即使百般不愿,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我去住酒店,你一个刚成年人的小孩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那你……!”
陆屿白想说的“那你是Omega就很安全吗”没有说出口,就被封佑打断了:
“听话。”
封佑无声又迅速地拿了几件衣服,塞进了一个塑料袋里,草率地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