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怔怔地看着爷爷,不知道老人家生什么气。
吴鸣比年迈的爷爷还没有精气神。
他现在像一只活了上百岁,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乌龟,走路很慢,生怕走得快一点气就要散了。
吴老爷子看他没有反驳自己,近来看着消瘦了一些,心中的气减轻了一点。
老人家知道吴鸣这些年放浪形骸,早就成了习惯,现在再抓他的感情观为时已晚。
他看吴鸣瘦了些,人在雾国留学,人生地不熟,吃住都不好,好端端地跑去国外受苦,平日里鬼精鬼精的一双眼睛像一潭死水,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你和吴周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吴老爷子放软语气,正要心疼小孙子;可再端详他,只见吴鸣双眼通红,有不甘也有愤怒,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一时间摔了跟头,还不知悔改。
老人家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指着他鼻子骂:“你和吴周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你大哥这些年关照你!你不说对他毕恭毕敬,好歹也要对他客气几分。可你都干了什么?!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你大哥的对象!”
“你明知道家里最讨厌你爸,讨厌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你居然比你爸还大胆!”
吴鸣有些迷茫地看向爷爷,而后脸色煞白。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
江峡原本应该是自己的,他是自己一路走过风风雨雨的好友,怎么就变成了大哥的?
吴鸣不能开口,因为爷爷说的是“大哥的对象”,而不是直接说江峡的名字。
说明吴周没有爆出江峡的名字……
吴鸣把头压低,恨不得埋进胸口,钻进去,再一针针缝起来。
他一个字都不能说,不能暴露江峡的名字。
冷箭射穿他的心口,寒风呼呼吹过,吹得他心口发麻。
如果他回国路上的情绪是宛若过山车,时而害怕江峡拒绝,时而恐惧江峡远离,大脑无论如何都不能平静下来。
现在,他就是被宣判了死刑的重刑犯,绳套系在脖颈上,心直直地往下掉,情绪就要勒死他了。
他麻木地回到自己的卧室,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忘记是怎么回答爷爷的了。
他只知道完了,大哥来真的。
吴鸣一关上房门,双腿就没了力气,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狗似的趴到地上,也不起来,就着地板,呜呜地哭起来。
哭得十分可怜,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他是受尽了委屈的人。
“江峡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江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就像曾经他不懂江峡的心,现在江峡也不知道他在哭泣。
如果他再继续强求江峡回头,就伤了江峡的心;如果祝他们幸福,自己就永远没有机会。
江峡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大哥。
一旦自己戳破这件事情,伤害了江峡,也伤害了大哥,自己就和他们都反目成仇了。
除非……除非江峡和大哥分手,江峡难过时,自己再去安慰他才有挽回感情的机会。
但是江峡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啊,他真的和大哥确定关系后,是不可能轻易分手的啊!!
吴鸣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可能了,哭得更加伤心了!
亲大哥吴周的心情不错,驱车离开老宅,开往家的方向。
他归心似箭,但控制着车速,不要太快,安全第一,自己和江峡的幸福日子还长着呢。
吴周在半路接到了江峡的电话。
江峡:“喂?”
电话里风声呼呼,他怕吴周听不见。
吴周开口:“嗯,听到了,想我了吗?”
他和江峡调情。
电话那头传来江峡的尴尬轻咳嗽声:“那个……你还回来吃完晚饭吗?”
吴周回答:“回来的,不过还半个小时才能到家,没关系,你先吃。”
江峡看了看厨房里正在抡勺的詹临天:“那还是等你回来再吃吧,还没煮好。”
吴周应下:“好啊~那我快点回来。“
吴周听到手机那边传来了小姑娘欢快的声音:“文文又来了?”
“嗯,幼儿园早就放假了,所以她现在待在家里没事情做。”江峡解释。
吴周也嗯了一声:“她陪着你也是挺好的。”
江峡轻笑。
文文这孩子的确招人疼爱,小小一只,和小狗玩一会儿,就跑到自己身边,奶声奶气地说:“江叔叔,我好喜欢你。”
然后继续转身去陪小狗玩。
又一会儿,再度回到自己身边,抱住自己的小腿:“江叔叔,你长得好好看。”
文文心中,江叔叔就是她的魔法精灵。
只要有江叔叔在的地方,舅舅就不会管自己玩什么了。
所以文文时不时过来抱江峡一下,以表感谢。
吴周一边和江峡通话,一边开车,半个小时的车程也不显得长了。
他一进门,饭菜才端上桌;吴周环顾四周,文文不在家里,俨然是被她的好舅舅送回去了。
不过她舅舅还在这里。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有两盘是阿姨做的,还有四道是詹临天根据江峡的口味待在厨房里,花两小时做出的。
白天上午那么欺负人,到了晚上做点饭菜负荆请罪。
吴周进来后,先揽过江峡,亲吻江峡的额头,低声说:“晚上好。”
江峡垂眸,回了一句:“晚上好。”
吴周又温柔地揉了揉江峡的手臂,看他只穿着家居服,生怕他冷了。
他摸了好几下,江峡被他摸得面上发热,连忙推着他去餐桌前坐下。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自在,就是江峡碗里的菜总是堆得很高,高到他吃饭都不能端碗,怕碗里的菜山倒了。
吃完后,詹临天还使坏,控制着力度轻轻捏了捏江峡的脸。
江峡眯起眼睛看向他。
他没说话,江峡有点困了。
但是詹临天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睡觉:“刚刚吃完饭,不可以立马躺下来,对身体不好。”
最后江峡坐在沙发上,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小狗的名字。
吴周看着笔记上的几个字,念出来:“腊梅,暮云,雪落。”
他点评:“很有诗意。”
最终江峡考虑到口头表达,改成了腊梅,灰云和黑雪。
吴周依旧给予了高度赞赏,只在一旁看着着江峡轮流抱着三只小狗,公平宠爱的画面。
吴周身体后仰,嘴角带笑,眼里满是欣赏。
真可爱……
吴周的好心情在不久后,达到巅峰。
因为詹临天收拾完厨房先去洗漱,不想自己身上的油烟气息熏得江峡。
他去洗澡。
吴周趁着这个功夫,抱着江峡,叫人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抱着人,像晃秋千那样,不停地摇晃着身体,用这样的方式逗着江峡。
江峡一开始没有抱住他,吴周就故意加大晃动幅度。
直到江峡双手搭在自己脖子上,亲昵地挨着自己,吴周才停下。
吴周用鼻尖蹭了蹭江峡的鼻尖,低声说:“吴鸣那边,处理好了,过年的时候,他得喊你嫂子。”
江峡躲不开,只是脸上烫得厉害。
吴周打趣他,又轻轻晃着他:“别害臊,他喊你嫂子是正常的。”
“说起来,你比他是不是小一点?他生日好像就比你早一点。”
江峡点点头。
吴周鼻尖蹭了蹭江峡的脸,说:“那他也得喊你嫂子,你是我对象,辈分比他大。”
江峡忍俊不禁,吴周也挺会使坏的,怪不得吴鸣之前评价吴周的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描述用得不对,但用在这里,有一种诙谐感。
幸好吴周不爱和吴鸣说话,平时一开口,舔一下嘴唇,的确能把他自己毒死。
吴周揉了揉江峡身体,和他咬耳朵,蔫坏地模仿着吴鸣的语气:“怎么不说话了?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