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下半夜,他偷偷摸摸把手往被子里伸出去透气,刚刚凉快片刻,就被睡梦中的詹总捏住,重新塞进了被子里。
那时候,他甚至怀疑詹总根本没有睡。
江峡收回思绪,连忙解释:“今天要上班,我得早点起。”
“真不想上班。”詹临天感叹。
江峡没有回答,因为自己并不排斥上班,家里太安静了,没有人说话交流。
他也不打游戏不刷视频,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飘窗上看看书,努力不去想吴鸣的事情。
人忙起来了,才没有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峡察觉到詹总的心思,需要冷静一下,便不好意思地说:“詹总,白天没办法在家陪你了。”
詹临天翻炒的动作顿了顿,笑道:“我正好也有点事情。”
江峡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本能地想要逃避……
詹临天又用面粉做了死面疙瘩汤,油亮的汤水里飘着绿油油的小青菜。
江峡尝了一口,味道丰富不寡淡。
“好吃。”江峡忍不住开口,他喜欢这种清淡的口味。
他做得很简单,江峡心道自己日后也可以照着学学。
两个人吃过早餐后,詹临天才看到昨晚换洗的衣服,已经被江峡洗干净熨平整。
他摸着熨烫好的上衣,上面没有一丝褶皱。
这些都是江峡刚才走出厨房,利用空闲时间快速处理的,詹临天压根没注意到。
他换好衣服出来,挨着江峡的肩膀,打趣说:“谢谢江总。”
他语调轻快。
江峡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而后笑了出来。
詹临天有些紧张:“感冒了吗?”
“没有。”江峡摇头,顺势看向窗外,明明已经是白天了,可是窗外阴沉沉的,依旧狂风大作。
蒙城好不容易经历了几天的回春,又迎来了寒六,最后一波气温拉升结束之后,温度便一路向下,连空气中都蔓延着海水的湿味。
江峡在门口弯腰穿皮鞋,今天要开项目会议,甲方可能会派人来参会,得正式一点。
他鞋尖轻轻点地,调整到合脚的程度。
他特地换了一身正肩大衣,又在衬衫里加了一层保暖的打底衣。
因为等会儿进出的场合都是室内空间,他穿得不是很厚。
江峡整理了一下衣服,近年来的大衣多为落肩款,他还是更喜欢正肩一点,看起来更加有精气神。
詹临天看着他整理着装,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穿的。”
这种死板的搭配倒意外适合江峡……不过他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江峡拿过门口的雨伞,又拽过一条宝石蓝色的羊毛围巾攥紧在手上,疑惑道:“第一次见?我在雾国的时候好像没这样穿过?”
詹临天说:“你去赤红岛私人港口接吴鸣那晚,我就在甲板上看着。”
两个人出门边走边聊。
江峡震惊,当时自己隐约看出应华身边站着个男人,可自己看不清楚,只能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
没想到居然是詹总。
詹临天只说:“那天晚上风很大,你穿得不够厚。”
两个人走到楼下。
詹总的司机已经提前开着车在这里等候。
詹临天看向江峡,轻声问:“江峡,下次见。”
江峡呼吸时,眼前浮现白雾,风将他的声音传到詹临天耳畔里。
“再见,詹总。”
江峡有些失神,强打起精神到公司。
说来好笑,虽然自己去吴鸣的订婚宴上只是为了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告别,但是吴家并不吝啬。
他当时忘记拿伴手礼离开,事后,吴家还派人送来两盒喜糖。
一盒喜糖搭配一条大牌围巾,一盒喜糖搭配一枚黄金桂花胸针。
盒子上写着两位准新人的名字。
只是装有围巾的那盒封面写的是谢行章&吴鸣,另外一盒则相反写得是吴鸣&谢行章。
这是谢吴两家分别给宾客送礼。
江峡把里头的喜糖拿到公司里,大部分都是巧克力,太甜了,他吃不习惯。
项目组的同事们过来分享喜悦。
大家都知道吴鸣是江峡的朋友。
同事说:“是吴少的订婚宴吧,果然说他订婚是真的。”
江峡喝了口茶水:“什么?”
同事吃着巧克力,解释:“谢小姐的视频底下就有人说这事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消息都没爆出来。”
“听说他们这些有钱人挺喜欢去马尔代夫那边办婚礼的,我前年去玩过,风景的确优美。”同事说着撇撇嘴:“就是太贵了。”
江峡坐在椅子上安静听着。
心道吴鸣没让两家爆消息估计是为了日后退婚方便。
同事问到他:“江组长你去过没有?”
江峡笑着摇头。
一个人过去游玩没什么太大的意思,他很少出门。
“嗨,江组长你天天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今天下午项目第一阶段落地,甲方请客聚餐,你去吗?”
江峡问:“玩什么?”
“说是在江边找了地方团建唱歌。”同事们想找他一起过去,“去吧,去吧,主编让我们提前下班,最多七八点就散了。”
江峡同意了。
下午下班时,他期间被主编喊去接了个外包工作。
有个体育赛事其中某位选手是夺冠热门选手,来自小语种国家,临时参赛,是必须接受采访的对象。
主办方找人帮忙。
钱不多,但江峡接了,就当外出看场比赛休息休息。
而且很多小工作找人,并没有那么神奇,无非负责人在微信里翻一翻,能找到合适的就发消息联系定下。
江峡想,只要能加上负责人联系方式就行。
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外出唱歌,所以下午一直戴着耳机,临时抱佛脚似得学了几首歌。
手头有事要忙,他一时也顾不上看手机。
吴鸣倒是罕见地没发消息,想来吴总警告了他,总算老实了。
江峡到点下班,刚进电梯就接到了吴鸣的电话。
江峡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一层层往下坠,越靠近地下室信号越差,吴鸣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模糊。
“江峡,我……”
“我可能要出国留学。”
这是吴周的意思 —— 只要他还在国内、还在蒙城,就得完成结婚的事。
除非他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事情,比如说提升学历,才能多拖延一阵子。
吴鸣已经和未婚妻谢行章商量好了。
谢行章不想去陌生的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去拿一个没用的文凭。
所以这项任务就落在吴鸣肩膀。
吴鸣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等待着江峡的回答。
江峡的声音带着一股疏离的清冷,轻笑一声后,才低声说:“恭喜。想好申请哪所学校了吗?”
江峡继续说:“说来,吴家在你高中时就想让你出国留学了。”
如今,吴家算是完成了当初的心愿。
吴鸣在心里盘算了很久,迟疑了半晌,带着些恳求:“江峡,你和我一起出国吧。学费我包了,包括留学的一切事情我都托人处理,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峡垂眸,如果是高中升大学时的自己,他或许真的会义无反顾地跟着吴鸣出国。
那时候他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少,对国外既陌生又恐惧,却在担心数天后,还是毅然做好了去国外边工边读的打算。
偏偏吴鸣口语不行,也不太想去读预科,出国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可现在,他不需要了。
江峡语气平淡:“恭喜你,我到地下车库了,先挂了。”
手机那头没再传来吴鸣的声音,江峡也不在乎他后续说了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其实他去哪里都一样,他在蒙城本就是孤身一人,除非像阿婆说的,找个人成家,在这里安家落户,才算是真正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