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章捂嘴打趣:“要实在不行,扔了也没关系的。”
吴鸣嘴角噙着笑,尽显浪子风流本色:“那怎么行,这可是你的一番心意,我这次去雾国,自然要带过去。”
谢行章被逗乐,轻轻拍了一下吴鸣的胸口。
镜头下,两个人俨然是一对打情骂俏的亲密爱人。
吴鸣接过花,转手把花递给助理,让他再跑去询问工作人员,看是需要托运还是能直接带到飞机上。
谢行章耸耸肩膀:“好了,快登机吧。”
“知道了。”
吴鸣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
江峡没回复自己。
屏幕上的聊天页面仍然停留在早上的那一句“早上好。”
吴鸣低眸,抿紧了唇瓣,指尖快速编辑消息:“先等等。”
他打字:“江峡,我要上飞机了,今年的蒙城入冬比以前更早更冷。你要好好生活,有什么问题就找谢助理,他是我的生活助理,这次留在国内照顾你,我已经安排好一切。等除夕左右,我和行章的婚约应该结束了,”
“我大哥不许我轻易回国,当初也是他答应帮我应付谢家,我才答应先订婚的……”
“你看到消息有空的话,从蒙城到雾国雾市虽然有一万公里,但是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到时候飞来见我,我俩一起过除夕好不好?你想吃饺子还是蛋饺?”
“下次见面,应该就是除夕那天了。”
现在距离除夕不算太久,可吴鸣一想到这里,鼻尖莫名发酸。
雾国的冬日比蒙城更加阴冷,他得提前做好准备,免得江峡水土不服。
江峡很怕冷。
初高中时,自己把他的手塞到手套里,可拿出来一摸还是偏凉,最后只好揣到自己衣服里焐热。
吴鸣正出神想着,谢行章忽地伸出手,给了他告别拥抱。
“如果没有长辈们的一意孤行,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谢行章说。
两个人玩得开,也放得下,对婚姻的态度颇为相似。
当初所谓的谈恋爱,其实也源于一句“试试”。
“试试”不同于告白,告白期限是为了一辈子,而“试试”代表随时可以结束。
吴鸣笑着回抱她,手掌却只是佯装贴在他的后背,并没有挨着她后背。
机场广播在提示旅客尽快登机。
人潮喧闹中,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是江峡发来消息。
声音很微弱,吴鸣却瞬间觉察,立刻松开谢行章,来不及后退一步就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江峡的消息:“我们下次见面,会是现在。”吴鸣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
直到熟悉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吴鸣才猛地抬头。
“吴鸣,”江峡和人群逆行,一步步靠近他,朝他轻笑,“一路顺风。”
巨大的机场落地窗前,蓝天白云相映,他想了一整晚的人出现,偏偏谢行章恰好站在二人中间,像一面镜子,照出吴鸣心底的慌乱和难堪。
江峡在三米开外,他俩视线交汇。吴鸣看着他,嘴唇嗫嚅,他怎么来送机了?!
这画面莫名熟悉。
高中时,每次月假前,江峡也是这样急匆匆离开去赶班车。
都梁一中上午十点放假,江峡得赶去东站坐十一点的班车回爷爷奶奶家,拿一些换洗衣物和生活费,还要帮家里干农活、带堂弟妹们。
班车会在十一点准时出车站,如果他错过上午那一班就只等下午。
那时,吴鸣总是看着江峡抱着书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机场广播还在催促,可这次想“逃跑”的人却变成他……江峡身形挺直,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安静地望着。
他不知道江峡是怎么进的登机口,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登上飞机。等他回过神,飞机早已经带着他冲上万里高空。
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吴鸣一惊,刚才忘记提醒江峡入冬后好好照顾自己,也没说自己如果在语言课上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还需要他的这个学霸的帮助。
江峡说了什么?
好像没说什么。
吴鸣想给他发消息,但信号实在太差。
他所乘坐的这一架飞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远离了蒙城。
江峡为此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吴鸣落地雾都时,那儿细雨蒙蒙,云矮得厉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机场里。
吴鸣终究还是没带走谢行章送的鲜花。
谢小姐洒脱,她离开前特地把鲜花拆开送给来往的路人,分享自己开心。
不多时,她手中鲜花没剩多少,离开前特地送江峡一只吸紫色的天荷繁星:“这朵花很配你。”
今天,江峡穿了一件带帽的淡色夹克上衣,帽子里的内衬就是淡紫色的格子里布。
江峡微愣,略微弯腰,探出手,绅士地笑着道谢:“谢谢。”
那朵花宛若碗莲,绽放在江峡手上。
谢小姐挥了挥手,转身,开心地离开机场了。
詹临天一直没出现在吴鸣面前,避免刺激吴鸣,吴二少爷又哭着闹着不愿意离开了。
但人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分别场景,望着江峡的背影。
直到吴鸣离开了才起身走到他身边:“走吧。”
吴周一步步走向江峡:“可以单独聊聊吗?今晚,我来找你。”
他给了江峡足够的缓冲时间,又朝詹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峡跟着詹总离开机场,驱车到附近的一座大型公园。
公园地处偏僻,人文价值远远大于带来的经济效益,附近的商户几乎没有开门。
公园里有一座人工湖,湖边杨柳垂堤,微风吹拂,吹开阳光带来的炙热感,江峡和詹临天坐在一处石椅上,安静地吹风。
詹临天斜眸看向他,刚才还在机场上坦然应对的江峡,此刻正低头盯着手中的花发呆。
詹临天伸出手,轻轻捧江峡的脸颊,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江峡脸颊上的软肉被轻轻挤在一起。
“詹总?”江峡本能地挤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发红。
詹临天看着他的双眸:“刚才在机场,吴鸣没看到你,你本来可以不起身去送别的的,我本来想拽住你……”
但他当时最终还是放手了。
他亲眼看着江峡起身,逆着人海,一步步走近吴鸣。
江峡轻笑:“毕竟曾经是朋友,以后说不定还会是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轻,很体面地说:“我没什么好朋友,身边至多有些认识的同事,从未和人交浅言深……”
江峡低声说。
他从来没有和同事提起自己的出身,没有说过自己吃了多少苦才坐在蒙城的高楼大厦里办公,成为别人口中的精英人士,身边的朋友是吴鸣……非富即贵的富家少爷。
同事们或许想他是不是也是某个大家子弟……相处工作时就会多少带着敬畏。
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江组长,他在蒙城里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
他低声说:“可没有吴鸣,我不会来蒙城。”
江峡抬眸望向詹临天:“其实我一开始不太想和詹总你往来。”
“为什么?”
“我怕你以为我想攀高枝,借你的威风,在外人面前说我认识你云云,让他们高看我几分。”
詹临天说:“不这样做的人好像才是少数。”
江峡笑而不语,他只是过不去心中那一关,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准则。
他所读的每一本书,都在教他怎么做一个好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江峡说:“詹总,谢谢你,不过吴鸣虽然离开了蒙城,但是我还有你这位朋友……”
詹临天眯起眼睛,指腹摩挲江峡的眼尾,指尖突然湿润了点。
他很难受……
江峡却低低地笑起来,用笑容掩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