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谈冷眼看他,问道:“那这层关着的那些实验体呢,你打算怎么办?”
即便实验体能够放他们离开,但嵌合体不行,他们的危险系数极高,一旦离开必要的装载容器的束缚,就需要被立即击毙。
“通知联邦中心的人来。”纪谈不容置喙道。
无论是东南协会还是中央联邦,他们觉得资本藏污纳垢,资本也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鸟,骆义奎抱臂盯着纪谈:“纪会长,你觉得联邦的人就值得信任?”
纪谈:“至少比你值得,叫你的人停手。”
身上带枪的比较有话语权,骆义奎拿出手机给魏休打电话,声线懒懒地命令:“让他们撤了。”
“是。”魏休这边刚应下,忽的听见电话那头有奇怪的声响传来,他问了声:“骆总?”
骆义奎没回他,把电话挂了。
声音的来源是这间置放嵌合体的机密实验室的门在外被人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在冰冷的机械声后,两侧气囊呲声排出气体,再缓缓由里及外推开。
纪谈与骆义奎二人避也不避,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汤齐眉。
与此同时,头顶上被炸出洞的地方也传来阵阵脚步声,新派来的保镖手持枪械守在地下一层,防着他们从那里离开。
纪谈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予,他看着汤齐眉道:“看来这实验基地的总负责人就是汤副官。”
汤齐眉不置可否。
骆义奎眯眼:“你和汤玮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儿子?”
“他是我叔叔。”汤齐眉说道:“只是他总是在该下决断的地方优柔寡断,所以直到临死前,他都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
“纪会长,要在你们的监视中掩藏起来确实很难,只是今日是你们先炸毁了基地的通信塔,我还是希望能各退一步,彼此之间不要伤了和气。”
他如此有底气的模样,倒是令纪谈蹙眉心生了几分疑虑。汤齐眉定然清楚他不能在这里对他们下手,既然这样还摆出谈判的模样,或许还留有底牌。
汤齐眉似乎也不想浪费时间,他轻叹口气,招手让身侧的助手递来一本文件,朝纪谈和骆义奎两人展开,雪白的纸张封面印着纯黑板正的“Special Access”,以及尾部的注释《关于通过请求特殊权限》,汤齐眉并未出声解释,他相信纪谈看得懂。
纪谈盯着盖在封面的硕大蓝色印章,那象征着联邦决策人员的最高授权。
助手得汤齐眉的示意,上前把文件副本递交到纪谈手里,这本文件里的条例并不多,纪谈翻开一条条细致看过。
“二位不必觉得惊讶。”汤齐眉说:“要想取得特殊授权并非不可能,只需要向联邦证明其实验室存在的价值,对于西部乃至整片境内的药剂发展都有跨时代的进步。”
“本质有什么改变?”纪谈反问他。
“纪会长,法是人立的,同样能被人所推翻,身居高位者要懂得取舍,若是这项实验成果能造福大部分人类,例如将损坏的腺体细胞按1:1的比例修复,挽救一条垂危的生命,那牺牲些实验体不过是必然的选择。”
“……”纪谈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
汤齐眉说:“若是二位觉得空口无凭,大约三个月后,西部会在联邦中央的白沙展馆中心举行成果会展,届时会邀请各方前来,当然还有骆总,我们期待与您合作。”
然而骆义奎却是在得知他和汤玮的关系后就再没多听一个字在耳中,他双手插在兜里,笑吟吟地开口:“你们也配?”
“你!”汤齐眉身旁的一人眼里涌上怒火,他踏前一步,却被汤齐眉拦住。
即便得到这种回答,汤齐眉也只是笑了笑,接着转向纪谈说:“那纪会长,两位今日就请离开吧,基地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不方便继续招待,还请见谅。”
骆义奎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纪谈攥住了手腕。
“先走。”他说。
骆义奎啧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在等待魏休派私人飞机来接应的时间里,汤齐眉已经匆匆离开,看上去是要赶去通信塔那边,他留下自己的助手领纪谈与骆义奎二人朝地下二层唯一的电梯入口走去。
长到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两侧尽是带有编号的观察室,玻璃是由特殊材质制成,从外能透过看到里面的情况,而里面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色。
他们在经过第一间观察室时,纪谈停住了步伐,隔着厚实的双层防爆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里面只有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岁的孩子,被命名为“实验鼠”,他背着一套纯黑色的小型装置,安装在其中的发射器实时记录着心跳、脉搏与体温,这些数据最后是传输到相应负责人手中进行分析。
纪谈透过玻璃,发现他似乎正处在失明的状态,一双瘦白的小手贴着冰冷的四壁慢慢摸索着,在摸到有粗糙或是凹凸不平的地方时都会停顿很久。
在完全封闭到只有机械滴滴冰冷作响的空间里,他只能依靠触觉来缓解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骆义奎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去,孔洞不大,衣边会剐蹭到,留下几道黑灰交杂的痕迹,纪谈不在意地脱了外套。
沉默蔓延,骆义奎站在纪谈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手机嗡嗡响起,是魏休发来的简讯,私人飞机已经到了。
“纪会长,走了。”骆义奎冷酷无情地出声提醒他。
纪谈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
魏休将整理好的资料一并带上飞机机舱内,他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转头发现只有骆义奎一个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纪先生呢?”
“走了,他说还有事。”骆义奎一只手懒懒地撑着额头没睁眼。
纪谈是来西部参加会议的,关于会议拟定的结果还需要他作为东南片区代表的签字确认,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骆义奎想到飞机在接待厅附近的空地停下后,纪谈没说一句话,扯过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肩上,动作间骆义奎隐隐看到他贴着气味阻隔剂的腺体。
也不知是由于他们二人都是极优性,还是因为契合度太高,他给纪谈的那个临时标记直到现在气息与痕迹都还没有一点要消下去的迹象。
他咳一声,好心提醒纪谈可以回去后找个专业的omega医生想想办法,却没受到纪谈的领情,反倒被瞪了一眼。
“omega都是这么狼心狗肺吗?”骆义奎颇为不解。
“……”身为beta的魏休没回,事实上站在omega的立场上思考,尤其是纪谈那样一直站在金字塔顶尖的omega,从小到大没有任何alpha敢在他面前造次,突然被一个alpha给咬了个标记,这对于他本人来说不能不算是精神冲击。
于是魏休换了个话题:“骆总,那这次的事情……”
“当然还没完,”骆义奎冷哼,“就炸了区区一个通信塔算什么,我要汤玮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实验室根基被彻底捣毁,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飞机在落地坪市时,已经到了深夜。
因为嫌老爷子啰嗦,加上骆氏旁支时常顶着些谄媚嘴脸前来拜访,骆义奎很少回骆家大宅,他图清净,平日主要住在私人名下的一所别墅庄园里。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往常都是黑灯瞎火的,但今晚轿车停驻在前庭院里,骆义奎下车看到别墅内灯火通明的,他额角抽了抽,料感不好。
果不其然,进门后发现骆老爷子正端坐在大厅内的真皮沙发上,穿着死板的中山装,一副显然是装出来的面目沉肃。
骆义奎对他的招式已经烂熟于心,没什么反应地解着自己的领带。
昂贵的德青珍品茶杯被气势汹汹地放在茶几面上,老爷子不满地哼道:“又跑哪去了?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骆义奎想不起来他指的是要抱孙子的话还是催他去相亲的话,不过他也不在意,散漫地刚脱去外衣,就见老爷子忽然眯了眯眼睛,“……不对,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