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安排那名男子在贵宾接待室里坐下,等纪谈二人进去后,他安静地退出门外,吩咐两侧的保镖把门给守紧了。
纪谈打量着沙发上的年轻男子。
全然陌生的眉眼,一头看上去很久没打理过的半长发, 随意地搭在肩上, 下半张脸被严严实实地挡在黑色口罩后, 但还是能依稀看出他苍白憔悴的面色。
纪谈的眼神锐利且记忆力极好, 瞬间判断他以前并没见过这个人。
年轻男子也在听到动静后抬头,然而在看到纪谈和骆义奎两人时, 像是出乎意料般目光凝僵了瞬。
即便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但刚刚的失态还是被纪谈给捕捉到了, 他不语,稍稍眯了下眼。
“很抱歉二位,”年轻男子首先开口,一口略带沙哑的拙劣中文:“由于意外,我的脑部受到了创伤导致昏迷,一直躺在医院治疗到两天前才勉强出院,那个孩子……我是说波米,你们可以把他交给我,我能带他回到监护人身边。”
在来到接待室的路上,澜山已经跟纪谈交代过了协会派人细致调查的结果,这位自称是樊今的男人,在他们四处寻找小孩父母的那段时间里,的确是在躺在医院里毫无行动能力,这点来看他并没有撒谎。
骆义奎嗤笑了声,alpha的气场足够强大,携带着不可忽视的压人的势头,“就这样就想把人带走,你不是来拐卖小孩的?”
纪谈摁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先不要插嘴,而后看向樊今,语调平平:“按你的话,你认识波米的监护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樊今憋出两个字。
他被纪谈平静却洞悉人心的双眸盯得脊背不断冒出鸡皮疙瘩,本就是撒谎的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迅速挪开视线,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坠子。
坠子色泽低调而奢华,光是从外形特殊这一点上看,就能知道这是一款高级私人订制,侧边是暗扣设计,内层被打开后,露出了里面一张照片。
纪谈怔住了。
照片上正是骆融,只不过似乎是几年前的他,看上去还很小,胖嘟嘟的小手抓着只儿童摇铃,圆头圆脑得像只小土豆似的扎在一个人怀里,咬着奶嘴看上去刚睡醒的模样。
纪谈眸色复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去细细辨认,就能一眼看出照片里还佩戴着奶蓝色口水兜的小孩就是波米,只是纯粹出于内心的某种直觉,但这样的直觉让他觉得很怪异。
樊今接着说:“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你们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带波米来见我,他能认得出我。”
骆义奎盯着照片若有所思。
纪谈把坠子递还给樊今,道:“可以,但不是今天,等协会确定好时间会立即通知你。”
樊今一愣,正要说什么,但纪谈显然没给他机会,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接待室。
两名保镖迅速走到樊今身旁,态度恭敬中带着强硬地道:“樊先生,请吧。”
樊今只能一路被送出了协会大楼,直到确定脱离保镖的视线范围后,樊今抓了抓略微凌乱的头发,走在路边从裤袋里摸出滴滴作响的仪器,等了两分钟和那头连通后幽幽道:“亚伯。”
那头说了什么,樊今道:“我明白,但刚刚会长身边还站着骆总,顶着他们二人的脸,说我是孩子父亲的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樊今挠挠后脑勺,“行了,我会尽快,等有进展了再联系。”
…
电梯叮一声向两边打开,骆义奎双手插兜神色懒散地跟在纪谈身后走出电梯,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人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见见小孩?”
纪谈脑海中仍浮现起那只坠子内层照片里的宝宝,他略微垂睫,还不等他开口,骆义奎已经继续自顾自说:“你是觉着,刚刚在进门的时候,那个人看我们的神色不对?”
他的眼神也很锐利,自然也注意到了。
纪谈没说话。
两人刚巧走到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前时,听到里面悬河在问骆融:“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小家伙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是omega,爸爸是alpha。”
说了等于没说。
悬河无奈。
门外的纪谈却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垂下眼睛,无声无息地思索着什么。
直到后背突然被拢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alpha略带侵略的气息全范围笼罩而来。骆义奎的下巴抵在纪谈肩上,在他的阻隔贴上蹭了下,“怎么,这是不舍得送他走?”
“……”纪谈冷眉冷眼地瞧着他,接着道:“为什么舍不得,他又不是我生的。”
骆义奎略微耸肩:“就当是提前体验一把当父母的心态。”
纪谈挣脱开他的怀抱,平静无波地陈述道:“没那个必要,我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
他清楚生养所带来的巨大责任,然而对于他的身份来说,他并没有信心能兼顾好家庭。
骆融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在看到纪谈二人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纪谈走过去从茶几上抽张湿巾,给他擦掉嘴边的零食渣,擦干净后手一伸把他手里的零食抽走,瞥了眼悬河。
悬河立即躲闪地挪开目光。
纪谈摸了下骆融的脑袋,对他说:“我有点事要去办,你要见的那个人晚些我会让你见的,现在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吗?”
骆融早已习惯他们时常有要务缠身,但还是不甘心地仰着脑袋询问:“你们去哪里,不能带上我吗?”
纪谈:“不行,听话。”
骆融气馁。
纪谈与悬河交代两句就走了,目送他爹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骆融突然扭头对悬河语出惊人道:“他们在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咳咳!”悬河正喝着水, 闻言猛呛了口,他放下茶杯惊诧地看向小孩,“你才多大, 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骆融眨巴眨巴眼睛, 掰着小手说:“就是牵手, 抱抱,睡前给讲故事……”
悬河朝他脑门上轻弹了下,“没有那个, 故事是讲给你这种小朋友听的。”
“我不喜欢,但我爸爸经常晚上要给妈妈讲故事。”骆融说。
“那你妈妈还真是……童心未泯。”
骆融点头,煞有介事道:“我小时候他们怕吵醒我睡觉,所以每次都要背着我去另外一个房间里讲。”
悬河:“……”
原来此故事非彼故事。
他伸手拧过骆融的小脑袋,警告说:“够了, 停止这个话题。”
…
魏休一早就接到指示,将车停在协会大楼的地下候车区等待,等到纪谈和骆义奎坐进车里后,才发动轿车驶离协会。
联盟协会内部专业团队运作成熟,效率极高地提取了口供以及收集的电脑磁盘资料重点部分,做出报告文件经过审核部后递交给了纪谈手里。
纪谈自上车后就低头自顾地翻着文件,直到骆义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药水, 言简意赅地提醒他:“眼睛。”
纪谈忙起来总忘, 他就多留了个心眼, 把药随身带着。
魏休本来正专心开车, 转弯时不经意扫过后视镜,看到纪谈枕在了骆义奎大腿上, 骆义奎的一只手护着他头的一侧,另一只手捏住药管。
魏休鬼使神差地踩了下刹车, 没有受力点的纪谈身体往后一倾,感受到脸侧撞到了冰冷坚硬的皮带扣,纪谈眉心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想撑起上身,但由于药水糊着睁不开眼睛,手掌一下压在了alpha身上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骆义奎啧了声,声线像在忍耐着什么。
纪谈像是被什么烫了下,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回过神来后,他脸上浮起几分羞恼的情绪,“你……”
骆义奎弯了下腰,抬眼满脸挂着“讲点道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