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夏父亲察觉到向非珩要多订一间房,还很不好意思,想付房费,向非珩立刻告诉他们:“我这两晚是用公司出差住的酒店会员积分换的,不用钱。”他才犹犹豫豫放心。
一行人拿了房卡,一道坐摆渡车去各自的小屋,姜有夏和向非珩的最远些,等姜有夏父母和哥嫂一家下了车,车里便只剩他们两个。
半山上终究更冷,虽然摆渡车装了防风帘,温度还是低,姜有夏的手藏在袖子里。
自从姜有夏的父亲提到他代课的事,姜有夏便一直有些走神,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向非珩身上,也不用眼神来黏他了。
向非珩看了一眼司机,一言不发地拉过姜有夏的手臂,前座的椅背挡住他的动作,他探进姜有夏的袖子,握住冰冷的手心。
姜有夏好像有点意外,偏过头来,很淡地笑了一下。
好在一进房间,姜有夏又生龙活虎。
司机替他们把行李送进来,关起门,姜有夏先把自己的行李箱提到衣帽间摊开,毛衣挂起,又来看向非珩的行李袋。
向非珩没想到他过来,被他一眼发现了摇铃的盒子,拿起来。
“老公,”姜有夏拿得很快,惊讶地问,“你怎么带了这个啊?”
“怎么了,”向非珩当然不会解释自己的行为,挑挑眉,理直气壮反问,“不能带?”
姜有夏愣了一下,说:“不是的,我就是问问。”老实地把盒子还给向非珩,反而弄得向非珩心里不大对劲。
姜有夏没有再说别的,当然也不生气。他大概热了,把长羽绒服脱下,又脱掉他的羽绒内胆,露出灰色的毛衣。这件毛衣向非珩以前没见过,可能是新年的新衣服,很软手感好,也不是很长。
姜有夏把衣服挂起来的时候,抬手露出蓝色牛仔裤的边缘,还有他的白色秋衣,秋衣也很新。
最早的时候,姜有夏在江市也穿秋衣,被向非珩嫌弃了好几次太土,说每次脱起来都像在演乡村爱情动作片。
姜有夏难得努力辩解了几句,说走到地铁站和出来真的特别冷。向非珩便雇了司机接送他,把家里三套秋衣全丢了,他就没再穿过。结果这次回老家又偷偷再买。
但不知何时起,向非珩已经失去了对姜有夏穿搭的管理欲望,觉得姜有夏穿什么都挺可爱的,没必要干涉。
他伸手碰了一下姜有夏的腰。姜有夏躲了一下,把衣服挂好,回头,傻里傻气又乐呵呵地埋怨:“老公不要这样,我怕痒。”
姜有夏的皮肤白而细腻,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他时,能将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
不过姜有夏看其他人的眼神,与看向非珩不同,一种是懵懂、没有太多感觉的善意,一种是依恋、喜爱,任何人如若见过,都可以分清。
就连徐尽斯有时都会表达他的疑惑,问姜有夏为什么会喜欢向非珩到这种程度。很多时候,向非珩并不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而姜有夏也不像是那种会喜欢坏人的人,否则早被坏小子骗得人财两空。
面对徐尽斯的问题,向非珩从不屑于回答,不过他自己也想过,没有确切的答案,只知道姜有夏确实爱他,爱得直接坦荡,毫不掩饰。
“怎么回事,”姜有夏发现向非珩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跟他开不好笑的笨玩笑,“我老公不见了吗?”
向非珩抓住他的手腕,也找回自己的声音。
晚餐在度假酒店的中餐厅吃,向非珩让管家订了个包厢。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进包厢,姜有夏的父母起初看起来又有些局促。
这次向非珩吸取了教训,没像上次一样选酒,只是先要了两瓶茅台,说大过年的,得来点白的。
平时和姜有夏出门约会,几乎都喝葡萄酒居多,向非珩只猜到姜有夏父亲和姜金宝都爱喝白酒,没想到姜有夏也这么爱喝,而且酒量不差。
最后姜家几人都没事,反而不常喝白酒的向非珩有些晕了,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遥远。
向非珩喝酒一喝多,不愿自己失态,便不爱说话。不过姜金宝话变得很多,倒也没冷场。他说起了他的洗车店事业,又和他爹妈媳妇拍胸脯保证,明年赚了钱,像堂哥一样,带着全家包括岳父岳母一起出国,到普吉岛玩几天。
“姜有夏也去。”姜金宝醉醺醺地说。
向非珩想看姜有夏一眼,看姜有夏答不答应,眼睛有些抬不起来,只听见姜有夏做贼似的回答:“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呢。不过我没去过普吉岛呢,好玩吗?我去问问堂哥。”
向非珩想让姜有夏重新说一遍,问他什么意思,老公还在场,就敢想这些,理智控制着他,没有乱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好在姜有夏的妈妈看出来他喝得差不多了,开口道:“你们开车也累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向非珩便叫来了服务生,签了单,勉强保持着正常的姿态,和姜有夏一起回了房间。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感知不到温度的差异,时间也变得可以伸缩,从摆渡车回房间的事他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还是一言不发,回了房间,才拽着姜有夏,把脸埋进姜有夏毛茸茸的帽子里。
姜有夏先是笑,承托着他,后来发现向非珩基本上要站着睡着了,才拖着他往床边去,嘴里还嘟哝:“老公,原来你喝三两白酒就是这个样子的。”
向非珩不是没听见,马上问他:“什么意思?”
姜有夏不说话,把他拖到床上,向非珩仰躺着,握住姜有夏的手,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姜有夏惊叫了一声,侧了侧身,没压到他,不过安静地躺在了他的身旁。
姜有夏没脱外套,羽绒服蓬松地碰着向非珩的手臂,似乎躺得有点热了,才拉下拉链。
向非珩有些晕眩地闭起了眼睛,又觉得自己好像稍微清醒了些,过了不久,听见姜有夏说:“我觉得今天晚上好像在做梦啊。”
“开心得像假的一样,老公有一个词叫美满,今天很美满,”他说,“虽然我爸妈只以为你是我朋友,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来找我。”
“对我这么没信心。”向非珩仍旧闭着眼,开口问他。
姜有夏少见得又安静了一小会儿,说:“不是啦。”
姜有夏好像太热了,又坐起来,去脱了外套,才回来。姜有夏坐在向非珩身边,靠过来,摸摸向非珩的脸,说“好烫”。给向非珩一种很不擅长照顾人却非要照顾老公的感觉。
向非珩觉得他笨手笨脚好笑,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拉开不让他碰自己的脸,又向下滑,与他十指相扣。
牵了一会儿手,向非珩想起白天车上,姜有夏父亲提到的事,开口问:“你以前在代课的学校发生过什么?”
“没有什么啊。”姜有夏这样说。
他的声音远远近近,显然在逃避问题,向非珩的手用力了些:“有什么事连老公都不能告诉?”
“真的没什么。”姜有夏笑了一下。
向非珩以前会生气,因为他不允许姜有夏有事瞒着他,他在关系中是说一不二的人,但依然是渐渐地,他知道自己好像也变了,说不出重话,低声说:“都把你逼来江市闯荡了,还没什么。”
“不是的,”姜有夏想了一会儿,“我不是因为那个才来江市的,不全是。”
“而且如果不是来了江市,我怎么会碰到我老板,然后碰到阿鑫,又碰到你,”姜有夏轻轻地说,“老公,其他的都不重要。”
向非珩睁开眼看了一眼,姜有夏正也看着他,认真,温顺,眼神中大部分是爱,小部分是封闭。
让向非珩发现他与姜有夏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常对姜有夏诉说一切,发表情绪,姜有夏居然不是,姜有夏只是擅长聆听,给他回应。
或许也因为姜有夏是个活在当下的人。今天的他似乎就不再是昨天的他,总是乐观而勤劳地更新着每一天的情绪,让向非珩也一直没那么关注过他的过去,只以为姜有夏一直是不聪明、易于满足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