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上头,向非珩的大脑有些云雾一般,但总觉得他做的那些梦,姜有夏不愿提起的事,以及上午走进的那间和他的梦里有少许相似、又不完全一样的教室,让他止不住疑惑,止不住想解开这个谜团。
他本是个无神论者,却不得不相信,他周围出现了一些怪力乱神的因素。
姜有夏陪他躺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他像不省人事了,便亲亲他的脸,去洗澡了。等姜有夏洗完,他也去简单地冲了个澡,便回来躺下,立刻睡着了。
这晚睡得很好,不过因为睡得早,向非珩凌晨一点醒了一次,醒来的时候,竟然听到姜有夏说梦话。
房间里只有夜灯,昏暗得比梦还像梦。向非珩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大脑不再昏沉,听到平时睡觉乖得像鹌鹑一般的姜有夏哼哼唧唧一通,突然说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向非珩在梦里梦见过。他陡然一惊,转过头去,盯着姜有夏,姜有夏却不再说话了。
向非珩有些睡不着,坐起来,给他弟弟发了短信,问弟弟记不记得自己高中手术出院之后,是不是一直待在家,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弟弟大概在玩游戏,很快就回复了他:【对啊,当然在家,怎么了哥?】
向非珩便没再回复。
那是向非珩高二第二学期刚开始时发生的。他忽然变得经常头痛,情绪不稳定,且注意力不集中。
向非珩身体一向健康,父母觉得是青春期激素变动造成的,他自己仍觉得不对,找了个周末,去医院挂号查了查,发现右额侧叶有一个小型的良性肿瘤。
肿瘤虽然不算大,位置有些尴尬,医生建议择期开颅切除,向非珩通知了父母。父母找了专家再会诊了一次,才很快安排了手术。
手术之后,向非珩休息了五个多月,主要在家做康复,期末去学校参加了重要的会考。等暑假过后,他几乎完全痊愈了,回到学校上高三,学业一如既往优秀,这件事便成了他人生中的小插曲。
只有从耳朵上方少许,到头顶,几乎完全被头发遮住的那道弧形的伤疤,证明手术和病痛曾在他身上存在过。
大部分人即使看到他的疤,也不会问,都礼貌地无视,等真正熟起来,才有极少数人会问起,也没人敢多注视。
只有姜有夏经常稍微把他的头发拨一下,很为他好地说:“老公,你下次跟理发师好好讲一下,头发不要再剪得这么短了,我很怕别人把你当成黑社会。”
向非珩有时隐隐觉得,其实这就是别人不敢问他的原因。
最近的这些梦境,让向非珩有些顾虑。
虽然这绝对不像高中查出肿瘤前的状态,因为向非珩没有任何机能的下降和大脑的疼痛——他甚至开始推到神怪身上,但还是决定等回江市,再做一次检查。确认身体没有异样。
而在检查之后,他会告诉姜有夏他工作变动的事。不会再推迟。
注视着姜有夏熟睡的脸,向非珩想,幸好无论他去哪,以后都有姜有夏会一起去。这是小时候被父母忽视的他,不曾拥有过的陪伴,独一无二、始终如一的真情。
第14章 R14
温泉酒店的暖气足,床又舒服,被子特别软,枕头还是乳胶垫的。
姜有夏终于又过上了条件很好的城里生活,睡前还在房间的温泉池里惬意地泡了个澡,睡得很好睡得很香,以至于早上被向非珩吵醒,简直有点不高兴。
姜有夏迷迷糊糊时,本来虽有点起床气,没有全然拒绝,脑中忽然想起爸妈家人也在附近,立刻把向非珩埋在他胸口的头推开,人也清醒了:“老公,几点了?”
“……”向非珩显然比他更不高兴,抬起头,凶巴巴地看着他,“姜有夏,你现在亲热还要择个吉时?”
“哪有哈哈哈,”姜有夏笑点低,“老公,你好幽默。”
他老公有时候特别幼稚,和他一开始以为的根本不一样。姜有夏摸摸向非珩的肩膀,耐心地解释:“我是怕我爸妈过来。”
“他们不像你们城里人,我们乡下人没有你们那些什么边界感的,”他说着,又假设了起来,“你想想看,我爸妈吃完早饭,可能坐个摆渡车就来按我们门铃了。那我们到时候开不开门呢?”
他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也很擅长说服人,不然也不会在进入吉织商店的第一个月就成为销售冠军。
果然,他说完后,向非珩表情微微一僵,过了几秒,从他身上爬起来,闷声不吭地去浴室冲澡了。
姜有夏也起来洗漱,刚刷完牙,发现真不出他所料,他哥的电话打来了,他接起来,他哥声音有些紧张:“醒了没?”
“醒了呀,怎么了?”
“我们吃完早饭了,爸妈想给你俩打包几个包子送到你们房间来,还好酒店不让打包,”他哥说,“醒了就赶紧起来,穿戴整齐,两个人之间保持距离,不要卿卿我我,让爸妈怀疑,懂了没?”
“知道啦知道啦。”
姜有夏心中自然有数,他和向非珩换了衣服,也去餐厅稍微吃了几口,在家庭群发消息,问白天大家准备干什么。
酒店有不少娱乐项目,姜有夏爸妈决定去泡温泉,嫂子和小侄女要去酒店的儿童工坊做蜡烛。姜金宝想了半天,在群里说自己想去打台球,问姜有夏他们去不去。
姜有夏根本不会打,不过他老公看了一眼他的消息,非说是姜有夏他哥在暗中较劲,想和他在台球技术分个上下,他不会怯场,不能不去。
姜有夏真是有点受不了他们两个,向非珩和他哥之间,那种雄性的竞争意识太重了,世界本该是和平的,何况现在过年。不过他还是从小冰箱拿了免费的可乐和薯片,还拿了一包蕾丝线和钩针、纸笔,决定去台球室找个椅子坐着,制作一些他自己的设计,给老板一些惊喜。
酒店的台球室在早上十点迎来了最早的三位客人。接待员登记完他们的房号,姜有夏也自己选中了一个灰色的沙发,坐了过去。他先是看了一些先前收藏的钩针视频,在本子上画起了他的设计。
至于他哥和向非珩的动态,姜有夏实在不是特别关心,两个人在那里乒乒乓乓走来走去的,有一点吵闹。
姜有夏去年上的设计师班,他觉得很有用,老师一直鼓励他,激发了他很多的创意。他最近想给家里的画框做一点装饰,画了好几种样式。尝试着钩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台球室有点安静,抬起头,看到他哥和向非珩在低声说话。
台球室其实很大,摆了四张台球桌,他们在外面的那张,姜有夏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向非珩背对着他,他哥眉头微微皱起。
姜有夏有些好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两人看见他来,便安静了。
“咋了,不是在打毛线吗?”他哥问他,“也想学台球?”
“我来看看你们,”姜有夏看看他哥,又看看向非珩,“你们在说什么呢?”
“刚才我打的那个球有点争议,”向非珩说,“算了,我让你一球吧,。”
姜金宝声音马上提高了些:“啥意思?我还要你让我?”
世界又变得吵闹。姜有夏其实对台球的规则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心里疑惑着究竟什么叫台球的争议球,不过也不想管他们,默默地回到了他的灰色软沙发上。
下午,他们一家人去时泽镇上逛了逛,晚餐吃了当地的特色美食,又参加了酒店组织的夜游活动,最后回到房间,已是八点多。
姜有夏有些累,看他老公拿出了电脑,像要工作一会儿,便自己去房间里的温泉池里泡上了,打算在明天离开之前泡个够本。
向非珩是有些邮件要回,和有时差的客户打了两个工作电话。收到徐尽斯的短信,问他今天是不是回江市了,他回复:【陪姜有夏和他家人在时泽泡温泉。】
徐尽斯发了一溜问号过来,向非珩没回,听到姜有夏在温泉池里伴着水声哼歌。姜有夏没学过音乐,音准却很好,声音有种空灵的美。
向非珩听得心动,想过去吓唬他,顺便把早上搁置的事做完,忽然看到姜有夏随手丢在床脚的手机亮着,显示是大块头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