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23)

2026-01-18

  姜有夏手机常年关在静音,也没有开启震动,若不是向非珩恰好经过,也不会注意到。

  向非珩愣了愣,心情复杂,不知该不该给姜有夏拿过去,电话就断了。过了一小会儿,屏幕跳出一条信息。

  姜有夏有时为人过于大大咧咧,甚至屏幕也没有设置消息隐藏,向非珩便看到了大块头发来的消息,说【哥知道对你说这些,可能以后朋友也做不成,还是想问你,你在江市里找到的家好不好。】

  【憋在心里很多年,今天喝多了才敢问,你那时候,心里有没有过我?】

  向非珩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半分钟还是半小时,只觉得头脑已不清晰,连为人的礼仪都已消失,拿起姜有夏的手机,开密码解锁,给李远山打了电话。

  响了一两声,对方接起来。恰好在温泉池的方向,姜有夏哼起一首新的歌。向非珩听见李远山显然是酒后粗重的呼吸,理智更是灰飞烟灭:“李先生,麻烦你自重,不要再给我男朋友发骚扰短信。”

  对方没有说话,向非珩又说:“姜有夏和我在一起很幸福,不劳你这位不熟的老乡费心。”

  “……”过了几秒,对方说,“你就是他男朋友?”

  “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李远山大着舌头说,“不过有夏和你在一起,反正不也就是图你能在江市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我现在也可以给他了,我还能在首都给他买房,不比你强?”

  向非珩忍无可忍地骂了声,让他喝多了就去吐,别出来四处发疯,把电话挂了,再把他拉黑。

  将姜有夏手机丢回床上,向非珩往温泉池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听到姜有夏在唱一首去年流行的情歌。有一段时间,姜有夏特别喜欢这首歌,在家里的音响单曲循环,听得向非珩耳朵都长茧,后来又突然有一天,姜有夏不再听,再也没播放过。

  不知道为什么,向非珩的脚步又放慢一点,他发觉自己可能是被李远山的话影响了。

  可能是姜有夏这几天,有时的表现和在江市不一样,让向非珩原本的自信变得动摇,一边仍然觉得姜有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一边又察觉到,姜有夏有没有对他展现过的过去,甚至也可能——有他不知道的感情存在。

  会吗?

  向非珩靠近了温泉池的门,想起姜有夏提起李远山,表情那么纯真,不像掺杂一点杂质。

  拉开门,他看到姜有夏趴在水池边,白茫茫的水汽在空气中氤氲。姜有夏像一个漂亮的精怪,看见他,高兴地停止了哼歌,说:“老公,你忙完啦?”

  向非珩的气又消了下去,想了想李远山那两条短信,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

  毕竟姜有夏平时收到的示爱消息何止这些,也从未曾避开过向非珩,有时还当着向非珩的面接客户电话,道歉又拒绝,说什么对不起我已经有老公了,我们很相爱之类的令人发笑的话。

  向非珩方才气得丧失神智,可能只是因为最近那些不知真假的梦,也因为他的确在介意李远山和姜有夏,相识得比他们两人早。

  竟险些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了他和姜有夏的关系,向非珩回过神来,摇摇头,知道自己是过度紧张了。

  “有夏。”他站在岸边,垂头看着姜有夏,叫他名字。姜有夏看了他几秒,果然从池里的台阶处走了上来。

  恋爱两年,姜有夏早不再是最起初那个常常不好意思的、常常害羞的姜有夏,他全身湿漉漉的,安心地抓住向非珩的双臂,把他的衬衣和裤子也弄湿弄乱。

  姜有夏睡着之后,向非珩还很精神,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姜金宝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媳妇睡了,】姜金宝说,【我去吸烟室抽烟。】

  五分钟前,姜金宝又说:【我意思是让你来吸烟室聊聊,不是在给你拉家常。】

  白天打台球时,向非珩问了姜金宝,姜有夏从前在代课学校发生的事,不过当时被姜有夏注意到,两人便没说下去。

  向非珩当然不能说他刚才在忙,给姜金宝回了消息:【抱歉,金宝哥,我误会了,马上来。】

 

 

第15章 I04, R15

  姜有夏从小就长得好看,明眼人都应该看得出来,不过他不是从小就过得顺,因为他不聪明。

  这个不聪明就是说,姜有夏不仅仅是学习不好,还特别爱说话,思维很……那个词我忘了,天马行空,对,我发现你小子有时还挺上道的。小宝这些特点,在老师们眼里可不就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我记得他小学的时候,美术音乐老师喜欢他,科学老师喜欢他,数学老师特别烦他。他每次口算考试,都给班里拖后腿,有时候做着做着不做了,问他就说太难了,忘记做了。道歉倒是挺快的。

  后来到三四年级,注意力不集中那个情况好点了,就是正确率还是不高,有些人属于是努力过,没什么结果,我们小宝学数学就这样。

  我知道你想听他代课学校的事,你急什么,这有前因后果的。

  李远山?关他什么事,你还能不能好好听我说了。

  那行吧,有时间就给你讲几句,我对村里镇里的情况了解得肯定比别人多,不然别人怎么喜欢到我店里来洗车,不到别人店里洗。

  我继续说,小宝初中的时候特别努力。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家有亲戚在大城市打工,回来经常说得天花乱坠,他很爱听,一直也想去看看。

  但我们家以前在村里,寒暑假没人能带他去旅游,他年纪小,没城里生活经验,我们也不可能让他自己去。他就说自己要好好学习,考出乡下,最后考上了普高。不过上了高中之后,就真跟不上了,我舅想了个办法,让他去学美术,说艺术生分数能低点,你别说,姜有夏还挺有艺术天分的,他以前可从来没学过那些,寒假上了一期班,老师就说他只要肯好好学,多少考上个学校。

  他那时候的梦想是去首都上大学,学得越来越努力,成绩不见好,而且去了趟首都,回来鼻炎犯了,治了很久,就放弃了。后来考上我们园山师范,还是和平校区,我开车送他上学,打个来回也不用一小时。我们全家都很满意了。我就说,他本来就懒得要命,出去上学干啥?

  你别,你这什么表情,他不懒吗,你就说他除了爱干净这个优点之外,在家里别的时候懒不懒吧。他是不是啥都不肯干,就他那伸手能够上的灯,都敢把我喊下楼来关。

  你看,我就知道你没发现。一般人发现不了,姜有夏这个人就是嘴甜,长得又那样,哄别人几句别人就忘了。

  就这样,小宝大学毕业了,找工作找到了我们镇上一个小学,当代课老师,一开始校长答应我们,以后编制空出来了,就让我们小宝去考,力争给他保进去。没想到才上了两个月的班,他们换了个校长,就是他高二高三的数学老师。这个谈校长以前就特别讨厌他,给他穿小鞋,排了两个什么新的学科给他,让他去上什么思想课,姜有夏哪懂这些,每天备课到很晚,人都备瘦了。

  我那时候店里也忙,孩子刚出生,住在楼上不总下去,也没那么多时间关心他,只知道我爸成天唉声叹气的,想我去找人托点关系,说说好话,我就问了两个做老师的客人。我客人都说这个谈校长说不通。我就和小宝说了,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还年轻,把谈校长熬走也就几年的事。

  姜有夏那阵子确实是状态不好,也不咋听我说话,一个人在房间里净打毛线,把我孩子到十岁的毛衣都打完了。

  后来有一天,我有个和姜有夏在一个学校上班的客人,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姜有夏被校长骂了一顿,让我安慰安慰他。我赶紧打电话,他又说没这样的事,不过没过几天,他回了趟乡下老家,就突然说要辞职去江市了。

  我和我爸肯定不同意,我妈站在他那边,他说自己有几万块的积蓄,死活要去,我想陪他去,他也不肯。

  他刚去江市的时候,我知道他过得不怎么样,不过给他转钱,他又退回来,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为啥非要过去,只知道他不想回来。

  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哦我忘说了,我是在他大学的时候听他说他喜欢男的这事儿的。我姨想给他介绍对象,他就和我、还有他嫂子说了,一开始我也不能接受,后来他嫂子劝了我几个月,我也想通了,主要是以前也有过几个男的,老来家里找他,喊他出去玩,看着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