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3)

2026-01-18

  朋友纷纷问女孩这是什么。

  “骑士摇铃,”女孩儿说,“我哥工作室的滞销货,塞了我一后备箱两百多个,让我必须发掉。求你们收下好吗。”

  四周的朋友都大笑,有人拆开来看,向非珩没有拆,因为他家也有一个。是姜有夏在他们认识之前买的。

  两人正式同居的那天,姜有夏带来了。他将盒子从大包小包的行李里掏出来,珍惜地放在起居室艺术品展示架的其中一格。

  当时向非珩问他这是什么,姜有夏做了展示,骑士铃摇起来声音毫不清脆,像两颗普通石头互相撞击发出的闷响,难听至极。姜有夏摇了两下,被向非珩制止,他信誓旦旦解释“反正店主说摇一下就会有教父骑士来救我,就像灰姑娘的仙女教母”。

  被向非珩嘲笑,姜有夏又撇撇嘴假装没听见,不说话,但还是把骑士摇铃装回去放好。

  这两年,向非珩有时候会听到姜有夏莫名其妙地去摇铃。他并非完全不清楚姜有夏摇铃的原因,但姜有夏从来不说多什么,每天看起来都挺高兴的,乖乖地上班下班,等向非珩回家,像是比起一瞬间的不开心,他更怕被向非珩抛弃,向非珩便从不去问他为什么要摇那个铃。

  很难和任何人说明白,向非珩还没有告诉姜有夏自己要回首都的原因。虽然确实还未想好要怎么说,但他也知道,等到差不多要离开时,通知姜有夏一声,再解释几句,应该便已足够。

  若得知向非珩要离开江市,姜有夏大概又要去摇半小时铃。因为他在这里已有了许多朋友,有关系良好的客户,甚至开设了自己的手工课程。但他最终还是会选择义无反顾地陪向非珩一起离开江市。

  这并非向非珩过度自信,而是姜有夏平时对向非珩的重视与需求程度,让向非珩十分笃定。他们两个人的事,旁人是不会理解的。

  不知何时,朋友们都拆开摇铃,喜庆地摇起来,四周充满了难听的钝响和欢乐笑声,连徐尽斯都说“这玩意儿究竟是哪个神仙做的,滞销太便宜它了,谁把它回收集中销毁吧”。

  在这些声音中,向非珩的手机终于亮了。

  【23:35 发信人 姜有夏:打完麻将了,又输了两百。我们要到我家吃宵夜了。老公,你还在加班吗?】

  向非珩回复他【下班了,很快就回家】,给姜有夏转了笔账写“老公报销”,姜有夏立刻回复【老公我爱你】,并且亲了他好几下。

  又发了两条语音过来,抱怨麻将打一晚上,打得很累,亲戚没人愿意让着他,只有向非珩对他好,还没过年就想回江市了。又说“老公等你回家我想和你打电话”。

  向非珩回【好】,和朋友们告别,给司机打了电话,离开这喧闹得令他头疼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姜有夏看起来是一个超绝娇妻,而向非珩看起来是一个优越感较强高高在上说话不好听的城里人,实际不完全是表面上这样,也包含有一些历史原因。

  因为这篇小说的时间线会有些复杂,所以用章节名的字母来代表每一条时间线的名字,希望能方便大家理解,R代表“现在”的时间线。

  这次更新的频率会是更新两天,休息一天,更新时间在存稿用完之前,应该是中午,用完后可能就会在傍晚到晚上更新!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D

 

 

第2章 R02, E01, I0

  回家路上,街巷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永不停息的巨大城市仿佛终于在今夜感到困乏,缓缓沉入睡眠之中。

  手机忽然亮了,向非珩的酒意已微微泛起,昏沉地将骑士摇铃的盒子放在左手边的置物架上,解锁看了一眼,是姜有夏发来的宵夜照片。

  七八个旧盘碟,摆在一张油亮的深色木方桌上,碟旁放了一叠碗筷。碟中盛的菜色,向非珩大多没见过,只能辨认出糕点和鱼肉。有些菜像是冷的,有些热气腾腾,冒着白烟。

  或许是灯光色调太冷,向非珩很难对照片里的饭菜产生食欲,随意打字问:【村里的菜好吃吗?】

  姜有夏马上说【当然啦,我哥做菜真的特别好吃!老公怎么知道我在村里,好聪明啊,我们昨天从镇上回村了,我都忘记告诉你了。】

  他的回复实在质朴,显得向非珩有点刻薄,向非珩又看了几眼那张宵夜照片,正想补救两句,听见司机问:“向总,我明早九点来接您,时间还合适吗?”

  向非珩答“可以”,立即想到要回首都与父母待那么久,心头烦躁顿生。

  他厌烦回家,也不解姜有夏为何每次回老家前,都那么兴奋。

  姜有夏临行前,向非珩数次逼问他几时回江市,他都答得模棱两可,只肯含糊地说:“可能初七初八初九初十吧,反正店休到正月十五呢……我们老板真好。”把话题转移到向非珩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区别于姜有夏和谐的家庭氛围,在很小的时候,向非珩便已意识到,他的家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缺乏一些关键的构成物。

  而他与父母的关系,也大致可用疏远、规范和紧张来概括。

  与姜有夏初次见面之前,向非珩恰好与父母发生的一场争执,也是他做下和姜有夏恋爱的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约是两年前的三月初。

  那时向非珩刚来江市不久,对公司的业务仍在整理与了解阶段。由于分公司先前的情况十分复杂,他的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傍晚,向非珩正在公司加班看资料,父母打来视频。

  由于父母对向非珩最近的职业道路选择颇有微词,又常常莫名给他推送一些他们觉得适合向非珩的恋爱对象的名片,要他去认识,向非珩本懒得与他们多说话,也不想接听,不过看见弟弟和妹妹已经连线,不忍让他们独自承受来自父母的威压,他还是接了起来。

  他进入视频窗口,看见父母在各自的书房里,弟弟妹妹则在学校宿舍中。父亲也注意到他的背景,开口便道:“这么晚还在公司,不代表你努力,代表你该多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

  向非珩没说话,看见弟弟尴尬得目光漂移,而母亲则认同地点头,说:“是这个道理。”她又问向非珩:“我昨天发你的小顾,你加了没有?他是我见过个人条件最好的男同性恋。”

  妹妹在喝水,把水喷到手机上。母亲冷冷地瞪了屏幕一眼:“向非迎,视频会也是会议,开会不要吃喝。”

  “嗯嗯,”妹妹说,“对不起。”

  向非珩的父亲是一间大型国企的高管,母亲是名校教授。他的一对双胞胎弟弟妹妹,各自在首都不同的大学就读,名叫向非楚、向非迎。

  父母在各自的业界,都是出名的业务精通但不好相处,按照弟弟向非楚私下的形容,爸爸妈妈一直不是很通人性。

  两人社会地位虽高,某部分观念却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两人常在一起发表些令人难以忍受的言论。

  例如,在孩子的人生规划方面,两人坚定地认为,下一代必须在合适的阶段做合适的事。考上顶尖的大学,进入顶尖的公司,拥有顶尖的婚姻,诞下顶尖的孩子,不可有一个步骤出错。只有绝对的成功,才是他们下一代的归宿。

  大多数人,若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或许都会留有极大的心理阴影,好在向非珩的感情不充沛。对父母的控制欲,他的厌倦多余激愤,反抗时心情也总是冷静的。向非珩认为,渴求一种不存在的爱,代表精神的虚弱,而他不是一个虚弱的人。

  大三时,或许是由于向非珩成绩优异、外表出众,引起许多家中有适龄女孩的长辈的打探,母亲担心长子在婚姻上失败,早早开始为他他物色结婚对象。

  向非珩在首都上大学,被母亲骗去相了两次亲,不再忍耐,直接向他们坦白了性向。

  父母自然是勃然大怒,但当时向非珩几乎已完全独立,无人能干涉他的人生。

  面对父母激烈的责骂和反对,向非珩漠然地无视,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大约一年后,父母无计可施,艰难地接受了他的性取向,停止这场单方面的战争。

  出乎向非珩意料的是,父母开始为他找寻同性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