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5)

2026-01-18

  他四肢沉重,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抬起手想去碰姜有夏,却被姜有夏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在想什么呢,”姜有夏说,“傻大个,反正你又解不来这些函数,还不如陪我去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里向非珩让姜有夏拿护照是开玩笑,这个向非珩在笑话姜有夏老家偏远又大包小包,回村过年像回国。其实姜有夏根本没有护照。E和I是别的时间线,E是他们刚认识的时间线,I准备等到后面再揭晓。

 

 

第3章 R03

  今年春节,姜有夏再次回到村里的老房子过夜,让他最不适应的一点是冷。

  由奢入俭难。先不说在江市的住房条件,因为他老公很娇气:家里一年四季要恒温在二十六度,浴室也有地暖,他们家比很多人家里都要舒服。只说自从高二,为了支持他哥开洗车店,全家搬到镇上之后,姜有夏也已经变得很喜欢开空调了。

  六年前,父母在他哥结婚之前,把老房子二楼的主卧和小客厅重新装修了一下,贴上墙纸,铺了地板。房里也就只有这两处装上了空调,所以这次回来,小客厅成了姜有夏最爱待的地方。

  姜有夏爸妈很节俭,一辈子在给房里通风,不习惯开空调;他哥有点喜欢装腔作势,就算明明在流鼻涕,也要说自己热得很;好在嫂子和侄女都和他一样怕冷,要是不出门,他们就一起窝在小客厅,除了空调,还要打开油汀,取着暖看电视。

  过年放假前,姜有夏还有些客户的手工订单没做完,带了工作用具回来接着做。完成订单后,他闲来无事,教嫂子和侄女编绳,很快就进入了较为复杂的中国结编制阶段。

  父母和哥哥见小侄女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再也不闹着要回镇上的超市骑摇摇车,也不好继续三句不离劝他别再待在大城市吃苦,赶紧回和平镇上班了。

  温暖的小客厅是姜有夏白天的港湾,但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只能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盖着厚重的棉花被,靠热水袋和电热毯勉强撑过夜晚。

  在打麻将失利输掉两百的心碎腊月二十八,姜有夏缩在被子里,等待向非珩回家后给自己打电话。一直没有等到,姜有夏给向非珩打,也没人接,他只好把被角掖紧,蜷缩起来。

  面颊露在外面,接触到的黑暗和空气,都冷得像冰,姜有夏的脸冻得麻麻的。他平时入睡很快,但这天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听着若有似无的屋外的寒风声,总是没法完全睡着。

  可能是晚上打麻将打得太兴奋了;可能是下午他哥又跟他谈了心;可能是向非珩这两天总是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以及其实过了零点,已经是情人节,情侣之间,情人节应该很重要才是。

  本来姜有夏也忘了,他记性不好,不注重这个洋节,但他哥下午和他说了,他就记在脑子里了。

  当时是吃完午餐,他哥姜金宝单独把他叫到主卧去,说要和他聊聊。走进房间,姜有夏发现没开空调,觉得很冷,刚拿起遥控,他哥马上说:“别开了,我就说几句。”姜有夏只好委屈地把遥控器放下。

  “这城里日子惯得你,”他哥有点嫌弃地说,“成小少爷了。到哪都要开空调。”

  “店里不开空调没人来,”姜有夏马上给自己找理由,“我的手如果冻得不灵活,也干不好活。”

  他哥没他有道理,说不过他,撇撇嘴:“别跟我顶嘴。”

  “爸今天又让我劝你回来上班,我都没答应,都是哥在给你顶着压力,”他说,“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你喜欢男的这个事情,在村里镇上是不好被接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哥哥嫂子这么开明,但哥觉得这个向非珩不是好东西,你别谈错了人被人骗了你知道吗?”

  自从今年夏天,他哥来江市找他,和向非珩吃了一顿晚餐,看向非珩跟侍酒师选了一会儿酒之后,就变得特别讨厌向非珩。

  姜有夏夹在中间很难做,平时都是装傻,但此刻他哥这样说向非珩,他还是得替向非珩说几句的:“哥你别这样,我老公真的挺好的,他没骗过我——”

  “——姜有夏,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整天老公老公的,我听不了这个,”他哥打断他,受不了得连连摆手,像给房间的空气驱邪,“再说了,对你好在哪?他对你好为啥过年不和你回来看看爸妈?你不是天天在那参加他的家庭会议,被他爸妈挑刺?”

  姜金宝越说越气,眉头紧皱:“咋不说话,你也知道你没理?”

  “他爸妈给了我很多工作建议的,他弟弟妹妹也特别好,”姜有夏小声地说,“而且我怕爸妈发现我们的关系嘛,吓到他们怎么办。”

  其实他回来前,曾经尝试问过向非珩。因为他哥跟他提了太多次了。

  年底了,向非珩工作没那么多,连续好几天回家都很早,而且向非珩经常是可以移动办公的。江市到和平镇,是有一点麻烦,不过距离不远。早上八点出门的话,汽车转高铁,转大巴转公交车再走几步,下午一点能到家,午饭都还没凉透。

  当时在家里看电影,姜有夏靠在向非珩怀里,突然想到,就问向非珩,要不要跟他回去见见他家人,他哥做菜很好吃。

  问出口之后,等向非珩回答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但是向非珩就不紧张,连看都没有看他,慢吞吞地说:“自己选的电影为什么不专心看。”姜有夏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没多久,向非珩转头来亲他。向非珩嘴唇薄,比姜有夏凉一些,吻得重重的。他以前告诉姜有夏,他爸妈损他的时候,说嘴唇薄的小孩不恋家,也说他骨头硬,脾气坏,自我又认死理还很固执。他说出口时看上去不在乎,其实表情很在乎,姜有夏就安慰向非珩,老公你不是这样的。

  但有的时候,很少的时候,姜有夏也会突然觉得有点伤心,觉得向非珩有一点陌生。不过他们接了吻,姜有夏就忘了这件事,他不想记得那么多。

  向非珩是爱他的。现在他们两个人成长环境,和生活习惯都不一样,所以他们的性格也不同。

  当然,姜有夏不能告诉他哥,自己的邀请被无视这件事,他不想他哥对向非珩的印象变得更差,只好瞎编了一句:“而且他去非洲出差了,非洲人又不过春节,他要到二月底才回来,好辛苦的。”

  “真的假的,”他哥眉头紧锁,姜有夏就知道自己成功了,“非洲?那安全吗?”

  “应该吧,”姜有夏又编,“但是他吃那些苦,从来不和我诉苦,他特别坚强。”

  去非洲肯定能算得上是义士之举,他哥终于不再多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又说:“那你俩情人节咋过,我明天下午带你嫂子看电影吃牛排。他给你送什么礼物?”

  姜有夏编不出来了,只好说:“我不知道,他喜欢给我制造惊喜,但是非洲有时差。”

  “一点计划都没有。”他哥可能是对自己的情人节计划特别自信,又把他训了一顿,才在他手脚冰凉之前,归纳了训话的主题:“这种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人,你早点看清他的本性吧。”把他放归小客厅。

  姜有夏本来没那么在意他哥说的话,但他给向非珩发消息,向非珩一直没回,后来回了,又马上消失了,实在让他有点担心。

  总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姜有夏想,向非珩那个司机开车挺猛的。

  但冰冷的被子终于被他焐热之后,他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再去关心,在心里为向非珩祈祷了一下,希望他平安到家,告诉自己老公肯定没事的,江市这几天路上根本没什么车,就安心睡了。

  睡了不知多久,姜有夏的热水袋掉下了床,发出“啪”的一声。他被吵醒了,挪动上身,迅速蠕出被子捞起热水袋,抱回怀里,迷迷糊糊又想到不知是否安全的向非珩,艰难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向非珩给他发过一条晚安。

  姜有夏也放心了,回了条语音,说老公生日快乐,说完闭起了眼睛,躺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但已经不能撤回了,就努力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不好意思说错了,老公情人节快乐。我爱你。”庆幸自己还是纠正了这个失误,继续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