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非珩早晨七点半准时睁眼,看见姜有夏凌晨四点给自己发了两条语音。听完第一条,他气得清醒了,听完第二条,又莫名坐了一会儿。
向非珩知道姜有夏对外国的节日都不太有仪式感,这些节日只代表他要进入最忙的时候。但姜有夏在凌晨对向非珩说情人节快乐我爱你,一定是因为他觉得向非珩与他不同,是有节日的概念的,才为向非珩努力学习过节。
保姆放假前,刚换过床单,房间里几乎没有姜有夏的气息了。姜有夏除了沐浴乳和衣物的香味,没有别的气味。
不过床尾的软凳上铺着姜有夏精心编织的装饰毯。家里随处可见的杯垫、杯套,套在椅背上的新奇的各类毛线动物,所有的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被囤积进家里的软绵绵的物品,都显示这间房屋里,有一位热爱生活的神秘居住者。
向非珩每一次都笑话姜有夏,打毛线赚的钱全花买毛线里了。但既然他在家里放这么多东西,为什么连续两年,回老家又回得那么早。
起床洗漱之前,向非珩打字回复:【情人节快乐,有什么节日愿望?】一直到登机,姜有夏都没回,他平时周末也是这么能睡。
飞机下降时,向非珩遥遥看见城市里的积雪,白色覆盖住一部分房顶和植被。他许久没有看见雪了。
江市虽然也冷,却不常下雪,公寓楼下的水池里偶尔结起薄薄的一片冰,路过的小孩捡块石头往里一丢,就碎掉了。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点,是姜有夏整天一下楼就拍下水池的冰的长势,非要发给他,他才知道。
向非珩不爱观察,他对江市所有了解,气候、温度、文化、新闻,基本都来自姜有夏。
下午一点半,向非珩终于落地,他关闭飞行模式,收到姜有夏的两条消息,十点半发来的。
【老公,我的愿望是打麻将永远能胡,还有房里多个空调。】和【起太晚被我爸骂了。】
飞机还在滑行,向非珩给姜有夏打电话,听了半首歌,姜有夏才接起来。他那头分外嘈杂,向非珩对他说:“有夏,情人节快乐。”
“碰!”姜有夏先喜气洋洋地说,顿了一下,又含糊地回答“嗯……快乐”。
“……你又去打麻将了?”
“我姨婆家麻将室有空调嘛,”姜有夏小声道,“而且我是来报昨天的仇的。”
语音刚落,向非珩就听到他四周的人笑了。
他们说方言,向非珩听不太懂,只听到几个夹杂在其中的普通话单词。大概是在笑话姜有夏。向非珩知道姜有夏在外面,不方便说话,但他比较自我,确实不习惯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便偏不挂电话,对姜有夏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老公的。”
“好的,谢谢。”姜有夏讲话很客气,突然激动了起来:“吃!啊对不起,看错了,不吃。”
“……”想起昨晚漏接的电话,向非珩接着解释:“昨天下班和尽斯去玩了玩,喝了点酒,所以回来在车上睡着了。还收到份新年礼物,你记得你那个骑士摇铃吗,是徐尽斯一个朋友的哥哥做的,他朋友昨晚又送了一个,我摆在你那个旁边。”
姜有夏只在那头“嗯”了一声,隔了几秒,正经地说:“好,那我等会儿打完了找你,拜拜。”
有人胡了,姜有夏的手在忙着洗牌,没能马上挂电话,向非珩耳朵还贴着听筒,少有的听见姜有夏说了两句方言。
这一次他听懂了,有人问姜有夏谁打来的,是不是找对象了,姜有夏说“好朋友拜年,好朋友拜年”。
第4章 R04, E02
向非珩刚上车,姜有夏的认错短信就发来了:【老公对不起喔,刚才好多亲戚朋友在,我不敢说得很肉麻。我哥昨天都骂我了,他说不想再听到我喊老公。】
向非珩没马上回复,姜有夏又说【老公下飞机了吗?在干嘛?不会生气了吧。】
过了一小会儿,姜有夏打电话过来,第一通向非珩不接,又打来一次,才接了。
接机的司机是总公司为他配的,向非珩并不熟,也和姜有夏刚才一样,不方便说话,客气地问:“还有事吗?我在车上。”
“我溜出来了,”姜有夏可怜巴巴地说,“把风水宝位让给了表弟,我吃完午饭就来占位的,本来赢了二十呢。外面风很大很冷但是老公更重要。”
他应该确实在室外,向非珩听见风声,小孩吵闹声,还有莫名的“啪啪”的小鞭炮声响。
向非珩本想说冷就找个能躲风的地方,刚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突然听姜有夏说话:“你们几个先不要在我旁边玩摔炮了,马上要烫到我羽绒服了,最好到田里去摔啊,那里没人。”
“……”
“我知道错了,”把小孩劝走,姜有夏才将注意力转回向非珩身上,他将语气放得很软,向非珩的车里很静,若不是他那边风声仍旧很大,几乎像在向非珩耳边说:“你别生气了老公。”
向非珩觉得自己的性格大体是稳重,但吐出口的这样的句子:“还是老公吗?我以为只是给你拜年的好朋友。”
“啊?老公,你竟然听懂啦?”姜有夏微微一愣,很诧异,“好有语言天赋啊。一般人都听不懂我们的方言。”
他又开始自然而然关注一些常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向非珩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没说话。
姜有夏在那头叫了几声,也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村里人真的接受不了那么新潮的思想,老公,你先不要生气,我想到办法了,你介意我喊你老婆吗?”
向非珩被他气个半死,还是笑了,姜有夏听到他笑,也在那头笑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要生气啦。”
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和首都熟悉的路,向非珩不想和姜有夏计较了,对他说:“我在回家路上。”
“好,”姜有夏问他,“过年你们家要不要开家庭会啊?我可以参加。”
“……不开。”就算开,向非珩也不想姜有夏视频出席,成为他父母挑剔的对象。
“那要开会你喊我!”但姜有夏积极地说,可能是想要表现再好一点,抵消刚才犯的错。
向非珩还想再和他说几句,问他究竟几号回江市,但姜有夏那儿有人叫他了。一个男性的声音说:“姜有夏,大老远就看见你了!这么冷的天,你站外边干什么?”
“我在打电话。”姜有夏告诉对方。
“怎么不进屋里打?”
姜有夏含含糊糊嗯了几声,应该是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好借口,向非珩也不愿他着凉,主动说:“你进屋吧。”
姜有夏挂了电话,没想到向非珩连方言都听得懂了,觉得他现在聪明得有点吓人,以后还是不要再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了。
姜有夏往姨婆家走,外面的风吹得他有点头痛,刚才遇见的高中同学钱冠也跟了进来。
钱冠是姜有夏的姨爹的亲戚,给他们拿了只杀好的走地鸡过来,两人一起去麻将间。钱冠和姨婆打了个招呼,到厨房把鸡放下,又回来了。他一边看他们打麻将,一边找失去了麻将资格的姜有夏聊天。
“有夏,你刚和你对象打电话呢?”钱冠好奇地问。
“哎呀,”姜有夏假装看牌,指挥表弟,“你怎么不出这个?”
表弟瞪了他一眼:“我这牌打出去干啥,喂给唐青青?”
“你怎么知道青青在听这个牌,我去看看。”姜有夏好奇,走到唐青青旁边刚要偷看,就被表妹驱赶了:“哥你不要捣乱了,自己坐过去玩手机。”
姜有夏只好走了,坐在木头沙发上,抓了一把瓜子嗑。
钱冠也坐了过来,继续抓着他聊天:“有夏,你去江市现在做什么工作啊,还当代课老师吗?”
“没有啦,”姜有夏摇摇头,“我在一个做手工的店里上班,算是半个设计师吧。你有东西想买可以找我啊。”他想起来,开始推销:“你要不要加我的工作账号?我们的产品都发在里面,我直接寄给你,店里包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