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不懂孟令轩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伴郎的位置。
江冉昨晚醉成那样,六点就过去了, 睡几个小时还是根本就没怎么睡?怪不得一觉睡到了下午。
说不感动,真的很假。
阳光铺满了小院。那个被江冉外套裹回来的小灰团子,此刻正蜷在铺着旧衣服的纸箱里, 睡得四仰八叉苏母把它放在外面晒一下太阳, 它确实长大了些,不再是刚捡回来时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灰色的绒毛也蓬松了些,像个会呼吸的, 软乎乎的肉团团。
苏父蹲在纸箱边,戳了戳小狗,小狗只是不耐烦地蹬了蹬腿:“得给这小东西取个名字了。不能老小狗,小狗地叫。等它再大点,以为这是它的名字,改不过来了。”
苏母点点头:“是得取一个。”
苏父又看向苏木:“小木, 你给取一个?”
“让他取吧。”苏木朝江冉抬了抬下巴,“狗是他捡的,这个神圣的使命,交给江冉了。”
江冉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命名权会落到自己头上。他走到纸箱边,也蹲了下来,学着苏父的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热乎乎的小脑袋。小狗被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小脑袋下意识地往他指尖蹭了蹭。
江冉指尖点了点小狗肉嘟嘟的身体,说:“不如,就叫它肉肉吧,等它长大了,就可以每天都有肉吃。”
苏木:“挺可爱的。”
苏母苏父也觉得这个名字可以。
江冉怎么这么好。
苏木在心里默默地想。从昨晚不顾形象地哄他,到今天一早跑去孟令轩家,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找到江冉不好的地方,他简直快要变成江冉的全肯定了。
江冉照例要陪苏木去厂子,俨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苏木的专属保镖。
到了厂门口,门卫赵大叔正捧着保温杯喝茶,一抬眼看见跟在苏木身后的江冉,今天没戴墨镜,那张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的脸。
赵大叔眼睛一亮,连声赞叹:“哎哟,小江啊,今天总算见着真容了!了不得,了不得,也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嘛!”
他放下保温杯:“我女儿是老师,刚毕业,年纪跟你差不多,人特别文静,长得也秀气……”
他说着,就摸出手机,作势要翻找微信号:“要不,你们年轻人加个微信,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江冉还没开口,旁边的苏木先一步上前阻挡在江冉前面:“赵叔,这个不行。”
赵大叔:“小苏啊,你这就不对了。你员工的终身大事,你不支持也就算了,怎么还拦着呢?我这可是做好事啊。”
苏木:“……在我手底下做事儿,交朋友也好,谈恋爱也罢,他都必须经过我的允许,我现在不允许。”
赵大叔只好看向江冉:“小江,你看你们老板这也太霸道了吧……”
江冉:“我什么都听苏老板的。”
一个蛮横规定,一个无条件服从。
赵大叔:“小江啊小江,我看你这不像是来打工的,你这是……把自己都卖给小苏了吧?”
江冉眼神真诚无比:“嗯,卖了,现在我的事儿都是他做主。”
苏木点点头。
下午回到厂里,苏木刚换了工装,门卫赵大叔就乐呵呵地举着手机过来了。
“小苏,来来来,再配合大叔拍一段,咱们的厂草日记今天还没更新呢!”赵大叔现在已经成了苏木的御用摄影师,虽然设备就是他那部屏幕有点裂纹的旧手机,拍摄手法也极其原生态,怼脸拍,晃镜头,毫无构图可言。
但偏偏就是这种粗糙的真实感,加上苏木那张在这种有些简陋环境里显得格外清俊干净的脸,吸引了不少粉丝。
内容也简单,就是苏木在厂子里的各种片段。
流量一直不错,点赞评论都很活跃,甚至带动了厂里一些零配件的小订单增长,连平日严肃寡言的厂长都心动,自己悄悄开了个视频号,可惜没拍两天就没什么水花了。
赵大叔对着刚拍好的。镜头还有些摇晃的视频预览啧啧称奇,对着苏木竖起大拇指:“小苏,我就说你天生是吃互联网这碗饭的料!你看,随随便便一拍,这点击量,这评论!玄学,真是玄学!”
苏木:“真的吗?”
他对“网红”,“流量”这些词没什么概念,拍视频最初只是赵大叔一时兴起,后来成了习惯,他也就配合了,没想过靠这个怎么样。
江冉站在旁边:“没错,我觉得你做什么都能成功,就是……调戏你的那些粉丝,能少一点就好了。”
苏木这个账号吸引的粉丝,确实不少。评论区经常有各种大胆直白的表白和调侃,江冉偶尔瞥见,眉头能拧成疙瘩。
赵大叔在一旁听了,连连摇头,一副年轻人你不懂的表情:“小江,这你就不懂啦!在现在这个互联网上,得女粉者得天下!女粉丝多,说明咱们小苏有魅力,有市场!这是好事!”
江冉:“拥有一个品质高的粉丝,可以抵很多人。”
他甚至想顺势说点更像样的情话,比如,“其实我就是那个从最开始,就一直默默关注你,支持你的粉丝985。”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口,苏木吐槽:“对了,说起粉丝,那个ATM粉最奇怪了,他每次来我直播间就是狂刷礼物,然后偶尔在弹幕里教训人,说一些什么注意弹幕和谐,尺度之类的话,爹味好重。”
赵大叔:“我早就说了,他就是想占有你。”
苏木瞥了一眼江冉怕他生气,连忙撇清关系:“大叔你别胡说,感觉他不是来看直播的,就是专门来捣乱,用钱砸人,顺便过一把教育人的瘾,我不喜欢这样的。”
江冉:“…………”
江冉欲盖弥彰:“哦,是吗?还有这种人啊……是挺奇怪的。”
后来那个id6653365985就不发言了,只打钱了。
还有一件事,今天得跟江冉的父母打视频。
这件事是昨天江冉含糊提了一句,说家里问了几次,也该正式汇报一下了。
苏木一直有点紧张。
原本,苏木是带江冉去看他外婆。苏母昨天特意提了,说过几天就是外婆生日,刚好趁这几天有空,带江冉过去认认门,也算是提前在亲戚面前过个明路。
苏木外婆生了五个孩子,在那个年代算是常见的大家庭。苏木妈妈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姨,下面依次是舅舅,小姨,最小的是舅舅。苏木打算先从最好说话的小姨家开始。
小姨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是栋老式的平房,门前有个小小的院子,种了些青菜。去之前,苏木在车上,提前打预防针:“我小姨她一个人住。等会儿她要是说了什么,或者看起来有点奇怪,你别太在意。”
“她以前受过刺激,说话有时候会颠三倒四的,不太清楚,但是我小姨做饭很好吃的。”
江冉说:“小姨怎么了吗?”
苏木说:“我小姨其实年轻的时候,特别聪明,是这村里村外都数得着的人才。”
这话不是客气。苏木记忆里,关于小姨年轻时的时候,多是听母亲和外婆偶尔提起拼凑起来的。小姨长得漂亮,不是那种温婉的美,而是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亮晶晶的鲜活劲。人又勤快,手脚麻利,地里活计,家里琐事,没有她拿不起来的。那时候来说媒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
后来,小姨嫁了人,婆家在邻村,家境还算殷实。但那个婆家,有着那个年代,那个地方许多家庭根深蒂固的观念,必须得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小姨嫁过去后,第一胎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段时间,大概是年轻的小姨人生中最满足,也最忙碌的时光。
然而,命运有时候残忍得毫无道理。孩子长到两三岁,正是蹒跚学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有一天,小姨的婆婆带着孙子在院子里玩,大概是忙着晾衣服或者做别的家务,一不留神,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不知怎么,就靠近了院子里那口废弃不用,只用块旧木板草草盖着的井。木板不牢,孩子一碰,等大人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