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立刻转向了架着江冉的那个男人。
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也能看出对方气度不凡,眉眼深刻,只是此刻眉头微蹙,显然对架着一个醉鬼还要被迫出镜这件事感到些许棘手。
贺昂霄飞快地瞥了一眼镜头里的苏木,又看了看身边装死的江冉,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堪称礼貌的弧度:“你好,我和江冉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而且我有对象,我跟我对象感情很好。”
苏木盯着屏幕上那位普通朋友贺先生脸上忍耐的复杂微笑。
苏木:“……是吗?恭喜你,实在麻烦你了。”
他退出视频,给江母回了条语音:“阿姨,我看到了,让他好好休息吧,多喝点温水。”
江母很快又发来语音,着歉意和一点没好气的数落:“这死孩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出去喝酒,还打扰你睡觉,真是不像话!等他明天酒醒了,我非得好好教育他不可!木木你别往心里去啊。”
苏木听着,回道:“阿姨,没事的,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江母的声音立刻又柔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哎,好孩子,你也早点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快休息吧。”
第二天清晨,宿醉带来的钝痛像是无数根细针,有规律地扎着江冉的太阳穴。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卧室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昨晚的记忆,跟胶片似的开始一片片回涌,那些被他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话,那些阴暗的,偏执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一字一句。
现在清楚得可怕。
江冉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装死。
如果能一直躺在床上,假装自己还没醒,或者干脆失忆就好了。
他脚步虚浮地飘下楼,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加宿醉的青黑,整个人像一缕没什么重量的幽魂,晃到了餐厅。
江母正坐在餐桌边看早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眉头立刻拧紧了。
“醒了?”江母放下报纸,“快把桌上那碗解酒药喝了,你说你,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昨晚跟昂霄喝到那么晚,还要人给架回来。木木担心你,昨晚那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肯定也没睡好。”
江冉机械地端起那碗颜色可疑的药汤,没立刻喝。他低着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液体,声音有点哑,绝望道:“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揍我?”
江母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话。
江冉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请求的语气继续说:“妈,你现在给我一巴掌吧,用点力,最好能把我扇晕过去。”
这样,他或许就能顺理成章地昏迷一阵子,等再醒来,就可以一脸茫然无辜地宣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母盯着他看了几秒:“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
“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江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趁着喝多了,做了什么混账事?要是对不起木木,我打死你。”
江冉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这个身体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会让你怀更多孩子的”
还有更早之前,那些关于大学寝室,关于视奸……
啊啊啊啊!!
江冉闭了闭眼,瘫在椅子上,颓丧道:“不是,我是对他说了混账话。”
苏木这边,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瘦猴。
他划开消息。
瘦猴的语音条跳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路上,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苏木!江少爷是不是都回江州了?你丫什么时候滚回来聚聚啊?我想死你了!”
苏木回了个语音:“我还得过一阵子,这边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
瘦猴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和八卦:“哎,说真的,你们俩最近真的怪怪的。对了,前阵子我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顾上问你,江少爷之前风尘仆仆跑去找你,到底干嘛呀?总不能真是去你们凤凰村体验农家乐吧?”
苏木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没干嘛,他就是过来玩儿了几天,待腻了就回去了。”
“不对不对,”瘦猴立刻反驳,语气笃定,“苏木,你别蒙我。你俩给我的感觉……特别基,你知道吗?”
苏木回了两个字:……是吗?
“是啊!”瘦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大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俩形影不离就算了,江少爷看你的眼神……啧,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绝对不是看兄弟的眼神。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毕业那年,当时不是签了B市那家公司吗?当时我们都各奔东西了。后来有一次,我跟江少爷微信上扯淡,随口问了句你最近咋样。他说不知道,然后没过多久,我记得好像是国庆前后?他突然给我发了张照片,是B市那个挺有名的地标,就提了一句路过。我当时还纳闷,他没事跑B市去干嘛?旅游也不像他风格啊。后来我旁敲侧击问过,他含含糊糊的,就说一个人开车去的,也没提见你。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俩,真的特别怪。”
苏木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B市,他刚去B市工作的头一年,人生地不熟,压力大,日子过得有些灰扑扑的。
原来在地铁看到的那辆,车型和颜色都和江冉那辆很的车,真是他。
当时苏木只以为是错觉,或者同款车太多,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原来他真的来过。一个人,开了那么远的车,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只是路过,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其实,”苏木说,“我们俩在一起了。”
那边足足安静了有十几秒,手机猛地一震,瘦猴发来一条新的语音。点开,那头先是一阵被呛到般的剧烈咳嗽,紧接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夹杂着震惊和“我他妈早就知道”的粗口,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苏木耳边。
“我操!!!我就知道!”
瘦猴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喂?” 瘦猴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俩那点猫腻,大学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捅破的?是不是江少爷憋不住了?”
苏木被这连番追问弄得有点招架不住,耳朵有点热,含糊地应付:“……哎呀,就……不久前。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
“我靠!” 瘦猴在那边又感慨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们俩藏得够深的啊,不过想想也对,江少爷看你那眼神,当年就觉得不对劲。那你现在什么打算啊?不是,江少爷就这么直接杀到你们家去了?单刀赴会,勇闯岳父岳母关?牛逼啊!”
苏木觉得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索性简化:“嗯,来了。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他爸妈也知道了。”
“???” 瘦猴那边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嘀咕,“……这他妈还是21世纪吗?这进度,这接受度,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你们两边家长……都没抄家伙?”
苏木听着他夸张的语气:“没那么夸张。等我们以后结婚的时候,会记得给你们发喜帖的。”
“哎!这还差不多!” 瘦猴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透着兴奋,“那说好了啊,伴郎必须是我!肥刀那家伙肯定也得算一个!咱们宿舍……”
瘦猴开始畅想。
苏木没等他说完,带着点无辜:“不过你的伴郎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啊?” 瘦猴的声音猛地拔高,“凭什么?我们还有没有大学四年的同学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