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旅飞鸟(14)

2026-01-21

  楚仲矩被他的反应逗笑:“慢慢来,我陪你一起走。”

  每个爬楼楼梯的游客手里都捏着一瓶氧气,走两步吸一口。

  程逐枫低头盯着台阶,根本没敢抬头看到底还有多远。

  直到肩膀被拍了拍,楚仲矩温声说:“到了。”

  程逐枫抬起头,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发愣。

  脚下是整齐的街道,彩色的经幡高高飞扬,人变成小点,在地上移动。阳光洒在八廓街的石板路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程逐枫有点激动,没等他说话,手里的氧气瓶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楚仲矩看到程逐枫发紫的嘴唇,明明知道没什么事,却忽然有点慌。

  “别说话,往里吸。”

  确定他脸色重新变得红润,才把氧气瓶拿下来。

  “没什么感觉诶?”程逐枫看他紧张的模样,宽慰道,“我身体还不错的。”

  楚仲矩想说 ,就是因为你平时运动量太大才容易高反。

  话还没说出口,程逐枫把氧气瓶从他手里顺走,贴在他脸上。

  “太过紧张也会高反的,你也往里吸点。”

  楚仲矩由着他的动作,配合的深呼吸,看着程逐枫一副得逞的模样,有点恍惚,推开脸上的氧气瓶。

  “先进布达拉宫吧,咱俩预约的时间到了。”

  “好嘞。”

  程逐枫把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来,工作人员在仪器上滴了一下。

  他脖子上挂着相机,工作人员指着一边的牌子:“这边不能拍照哦,麻烦您把相机挡一下。”

  楚仲矩听到这边的对话,刚转过身就看见程逐枫从口袋里掏了包纸,很熟练的撕开捆在相机上,挡住镜头。

  工作人员拿了个小章在纸上印出个圈,“请进。”

  程逐枫朝着楚仲矩走过去,有点抱歉:“不好意思,我忘了这边不能带相机。”说着他相机反着背靠在他的腰上,拉开冲锋衣上的拉锁,直接把镜头卡在口袋里。

  楚仲矩挑眉:“为什么要道歉?”

 

 

第10章 

  程逐枫抿唇,瞅了一眼相机,他知道布达拉宫不能拍照,但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带了相机。

  很多美丽的风景转瞬即逝,他不希望因为外在条件,没拍下来后悔。

  “就麻烦你等我,有点浪费时间。”

  “没浪费。”楚仲矩说,“刚才预约时间快到了,不是催你。”

  两人并排走进宫殿,前面是个很大的旅行团。导游在前面举着个小旗子,两个人跟在后面听讲解。宫殿里的弥漫着藏香,所见之处一片金灿灿的。导游不停的介绍每样文物背后的来历和意义,虔诚又复杂。

  跟了一段,楚仲矩发现旁边的人越走越慢。他伸手揽着程逐枫的胳膊:“不舒服?”

  “还行,这里面空气有点闷。”程逐枫惨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调整压在胸口的相机背带,“金子晃的眼睛疼。”

  楚仲矩把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颠了颠挺沉的。

  背好相机,楚仲矩抬头找出口指引:“高反才眼睛疼,我们先出去,缓缓带你去吃饭。”

  程逐枫手撑在腰上,用力挺直腰,笑着说:“我以为是我眼红呢,来都来了逛完呗。”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明显呼吸的频率不正常。

  “我对逛宫殿没什么兴趣。”楚仲矩看着他,盯了几秒,“我没安慰你,所以你不需要内疚。但如果你因为我强撑着,我会内疚。”

  程逐枫一怔,点头:“楚哥,我想出去,难受。”

  “嗯。”

  楚仲矩就近找了出口,带着程逐枫出了宫殿。

  两人并肩坐在屋檐阴影下的长椅上,风从远处吹来,吹散了萦绕在鼻尖的藏香。

  他脸色好了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奶糖,哆嗦着手拨。糖被体温捂融化,纸黏的很紧,手抖撕不开。

  楚仲矩从他指尖把糖拿走,拨开放到他的嘴边。

  程逐枫顺着含在嘴里,“谢谢。”

  “不用。”楚仲矩晃了晃手里的糖块,“你这不也给我带了。”

  吃了糖,冷风一吹。

  程逐枫戳了戳楚仲矩,问:“要不咱俩再进去逛逛?”

  “我真不感兴趣,没骗你。”楚仲矩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恢复的好快。”

  程逐枫打岔:“我属于看30秒天空复活。”

  “看5分钟,十全十美。”楚仲矩说。

  海拔高,风轻轻一吹云消失的无影无终,天空望不到边界。俩人靠着墙静静的看天 ,蓝色的天空中划过一道身影。

  “鹰!”程逐枫发出一声惊叹。他伸手去摸腰上的相机,落了个空。

  楚仲矩把相机取下来,递到他手里,程逐枫立马站起身,抬起镜头,对着鹰连拍。

  鹰飞的很高,孤傲的俯视着羽翼下的喧嚣,一刻不停的人流和饲养在布达拉宫脚下的鸽子。鸽子在这里被来往的游人投喂饲养,成了一道风景。冬天的到来让鹰从荒凉的山中,飞到喧嚣的城市寻找活下来的机会。

  程逐枫的镜头跟着它移动,鹰宽大的翅膀收拢,俯冲向下,彩色的经幡和摇着转经筒的朝拜者一起入镜。

  “鸽子!”“哪?老鹰啊!”“快看!”惊呼声从街道上响起。布达拉宫出来的游客,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鹰抓住了它的午餐,却有些狼狈地腾空,离开喧闹的城市。

  不止是鹰被吓的一哆嗦,程逐枫也被突然凑上来的小朋友吓了一哆嗦。

  “哥哥!你拍到鸟了吗?”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地视线落在他的相机上。

  “拍到了。”程逐枫蹲下身,热情的打开老鹰抓到鸽子的照片。

  小朋友手舞足蹈,指着上面的照片:“哇!好厉害,抓住了诶。但鸽子是被吃掉了吗?”

  “是哦。”程逐枫没想太多,点头。

  小朋友嘴巴一撇,嚎出了声。家长倒吸一口气,把孩子抱起来,连连道歉,说孩子还小刚知道什么是死亡。

  程逐枫蹲在地上,对上楚仲矩的视线,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好像说错话了……”

  “你只是说了实话,小朋友哭不是因为你的话。”楚仲矩把人从地上捞起来,“还拍吗?”

  “不拍。”

  夏天布达拉宫很难见到鹰,这里太过喧嚣。可冬天,天空的霸主也会屈服于大自然。太阳偏了点角度,阳光照的眼睛疼,两人踩着楼梯从布达拉宫走下来。

  阳光普照大地,程逐枫带着墨镜,相机被楚仲矩背着。

  他突然意识到吃完饭,两个人就要分道扬镳。

  程逐枫不希望他回北京,回到医院,不是医生不好。是他的共情能力太强,医院里共情的只有悲伤和压抑。他希望楚仲矩能去看山川湖海,去共情广阔的土地。

  “不舒服吗。”楚仲矩问,“怎么走路慢吞吞的,年纪又上来了?”

  程逐枫欲言又止,抿着唇顾及相遇的时间太短,想说的话多是冒犯。

  “就算你把有事写在脸上,我也不会读心术。”楚仲矩带着人走到阴影里,把他的墨镜取下来,缓着语气,“想说什么就说。”

  “我还年轻,所以说的可能不是全都对。”程逐枫抬头看着他,不再犹豫。

  “城市里的情绪太杂,在那你找不到自己,你跟我走吧。”

  楚仲矩感觉他的话,像是一道闪电从身上窜过,心口泛起一阵酥麻。跨过2450公里,是因为原来的地方让他喘不上气。可就算他走过了2200公里到达邦杰塘时,他还是没找到原因。

  可看到程逐枫举起相机的那个瞬间,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气,消失了。

  “好,我跟你走。”楚仲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但不能你包吃包住,我花钱,当学技术。”

  程逐枫的目光迟疑,想起他那辆路虎揽胜,大概也不是一般的无业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