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岳一宛突然想起了杭帆。
他想起那人初次品尝“东方美人”的时候,那双低垂的眼睫下,昙花般短暂浮现的淡淡微笑。
时隔数月,那个转瞬即逝的刹那,依然鲜明地留驻在岳一宛在脑海里。
“如果要获取更多客户,就得让从未尝试过葡萄酒的客人也能喜欢上它。”他说,“我认为,完全不含单宁的甜白葡萄酒,会是个更大众,也更简单的开始。”
“只有把品酒的门槛放低,才能让更多人愿意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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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斯芸酒庄抽卡游戏。
SSR卡(共两种,掉落概率各自1%):
上班,但精神枯萎的岳大师。
上班,但神清气爽的杭总监。
SR卡(共四种,掉落概率各4.5%):
突然很安静的岳大师。
睡到自然醒的杭总监。
沉迷工作的Antonio。
好心员工从市区带来酒庄的奶茶外卖。
R卡(共八种,掉落概率各10%):
神志不清上班的杭总监。
正在大放厥词的岳大师。
失恋嚎啕的Antonio。
人事办公室的养生花果茶。
偷吃垃圾的狗。
晒太阳的猫。
横冲直撞的羊。
大开杀戒的鹅。
杭总监:为什么我每次抽出来都是正在神志不清上班的自己??
岳大师:诶UwU我十连保底都是抽到睡到自然醒的你。
杭总监:……我十连保底大多是奶茶,我觉得抽到奶茶比较好。
岳大师:?!这什么话!抽到我才比较好吧!你心不诚!!
第82章 葡萄酒大赛
“甜白葡萄酒。”
罗彻斯特先生用法语复读了一遍这个单词,语气空洞,像是在审视钓桶里的一条死鱼。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罗彻斯特先生,这确实只是个玩笑!”
屏幕里,Harris不住地点头哈腰,脑门上渗出冷汗:“Ivan,哈哈,他一直都是个爱开玩笑的人……!遇到真正懂行的,哪会有人要喝甜酒那种廉价玩意,这不是常识嘛,哈哈,哈哈哈……”
冷冷地瞥他一眼,酿酒师道:“懂行的人?如果你的目标受众是那些资深的葡萄酒爱好者,那他们就更不会买这些价格高昂却品质‘廉价’的葡萄酒了!”
“但这里是罗彻斯特。”
头发稀疏的贵公子冷声打断他们。
“奢侈,是一种审美,也是一种态度。罗彻斯特绝不向大众献媚,更不会轻易地追随潮流。我们不取悦客户,因为我们要教育客户,什么才是更好的。”
“不懂葡萄酒的人才会喜欢甜酒。而罗彻斯特酒业应该要给客户提供更好的东西。”大老板说,“就像我们罗彻斯特旗下的时装品牌,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流行,就更改自己的风格,去向大众献媚。”
喔!好冠冕堂皇的一段话!
岳一宛简直都想给这人鼓掌。
所谓奢侈品,明明生来就是为了向金钱阿谀献媚的。面对普通客人,却又要端出高人一等的贵族派头,大谈“格调”与“态度”,生怕自己镀着金招牌被区区几个小钱所玷污。
“哦?”面含嘲弄的微笑,岳一宛耸肩:“我还以为,见风使舵才是罗彻斯特的经营秘诀呢。”
“前几年,流行运动与嘻哈风格的那阵,车轮战般接二连三地与运动潮牌或嘻哈歌手推出联名款的,难道不正是咱们的那几大高级时装屋吗?”
“岳一宛!”
汗如雨下的Harris,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请你对罗彻斯特先生放尊重些!”
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大老板对岳一宛的发言并不以为意。
他看向摄像头,蓝色眼珠里写满了上等人的傲慢。
“我没有雇佣你来管理罗彻斯特酒业,酿酒师。”他说,“我只要你能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
“——新品牌,新酒款,你到底是能做,还是不能做?”
有那么一瞬间,岳家老头子的身影似乎重叠在了罗彻斯特先生的脸上——自恋,刚愎,傲慢,浓烈地散发出“上位者”自诩优越与权威的臭味。
眼前这场冗长会议,不过是另一种版本的往昔重现,一种曾令Ines感到困扰的权力滑稽剧的再演。
而这一切,都岳一宛觉得厌烦透顶。
“我不知道。”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抱起了胳膊,“请你来告诉我——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产品,我还应该做它吗?”
“那就把它做到令人满意。”
没什么语气地,他们的大老板漠然回答。
“让公司满意,让董事会满意。这就是你的工作。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岳一宛简直想拿酒瓶抽他。
你不能对一个技术人员说,我要你造一架会飞的火车,对,会飞,而且形式上还必须得是火车,因为我相信火车是最好的交通工具——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工作方法,从方向上就已经大错特错!
“我们没法儿跳过所有前置条件,直接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像地球上不可能建出一栋只有二楼和三楼的房子!”酿酒师说,“这里面很多需要再次商榷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麦克风权限就被会议管理员掐掉了。
我操!
岳一宛到底没忍住,飙出一声国骂。
六月初,葡萄藤上悄悄长出了花穗。
本年度的Winery世界葡萄酒大赛(Winery World Wine Award)在宁夏举办,这也是首次由中国承办的WWWA赛事。作为两款参赛葡萄酒的酿酒师,岳一宛被主办方请去了宁夏,以酿酒师和斯芸酒庄代表的身份,参与座谈与颁奖等环节。
按照岳一宛的原计划,他本想把杭帆也给一块儿给打包带走。奈何小杭总监工作缠身,前脚有罗彻斯特不眠夜的最后几份物料亟需发布,后脚又有辞职远杭的素材等待剪辑。每天都像是要原地长出三头六臂一般,在电脑前昼夜无休地加班加点。
深表遗憾之后,岳一宛在公共休息区里抓住了Antonio,不顾此人吱哇乱叫着什么“还要看欧冠联赛”“不想去没酒吧的地方”云云,反手就把对方拖上了飞往去宁夏的班机,
首席酿酒师的缺席,让斯芸酒庄骤然变安静了许多,甚至让杭帆觉得有些不习惯。
午饭时间,杭总监仍旧会抱着电脑来到厨房餐桌边赶工。在微波炉加热速食的嗡鸣声里,他似乎还能依稀能听见岳一宛的脚步声,还有那一句句语气各异的“杭总监”,轻快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一定是疯了。
他恶形恶状地对挖苦自己道:岳一宛只不过是去出差三天而已,又不是离职了!我到底在这里多愁善感个什么劲?
非常努力地。小杭总监试图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可他的十根手指,却又已经自顾自地在打开了与岳一宛的对话框,煞有介事地敲下一行字:“葡萄酒大赛是什么?”
“就是给葡萄酒打分评奖,类似于钢琴独奏比赛之类的东西。”
岳一宛飞快回复了一大段内容:“评委团由葡萄酒大师,酿酒师,资深侍酒师,酒评家,以及其他葡萄酒行业的专业人士组成。”
“他们会对参赛的葡萄酒进行三重盲品,在香气、口感、余味和典型性这四个方向上分别打分。最后按照分数高低来给这年的参赛葡萄酒评出金、银、铜等奖项。”
末了,这人还不忘严谨地追加一句:“当然,大赛的实际赛制和细节会复杂许多……但大致也就是这么回事啦。”
回得这么快?这人肯定没在会场上认真工作。
杭帆不禁莞尔。
“你在做什么?”
毫无疑问,岳一宛正在摸鱼,因为他秒回曰:“我在思考,怎么样才能让Antonio代我去参加座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