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遥远异国的某处,白洋正躺在地上,以思考人生的深刻语气,自言自语地报着菜名。
向导问他在念叨什么,他说:这是来自东方大陆的,会让人满怀希望的神秘咒语!
但由于熟知的那些菜都已经报完了,白洋此刻正在回忆大学食堂的菜谱,比如青椒月饼炒肉丝,醋溜馒头片……
第110章 风起青萍之末
两眼望着车窗外,斯芸的首席酿酒师深陷沉思。
光看他那副严肃至极的神色,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猜不中此人正在脑内复盘一个怎样旖旎的画面。
那天晚上的“偶发意外”,已经被岳一宛在心中盘检了至少两百遍。
可任他念来想去,也实是推敲不出一个最优解——以岳一宛之见,那一晚的收场确实过于生硬,甚至让他自己觉得有些不太得体。
但他也不知道,在这种气氛微妙的情境下,怎样才是更正确的做法。
小时候,他被父母敲打哄骗着学会餐桌礼仪。长大之后,他在理论与实践中反复磨练酿酒的技术。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一本教材,能够准确地告诉他:当你和“最好的朋友”在擦枪走火的半途中戛然而止时,要如何体贴又礼貌地结束这个夜晚。
毫无疑问地,即使杭帆的理性并不真的想要和他发生关系,在那个夜晚,在过去和未来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依然想要留下对方。
哪怕就只是纯洁地盖着被子睡在一起,他也依然希望如此。
他渴慕闻嗅到那缠绕在杭帆衣衫与发颈间的清新甘美味道,渴望在温暖的被褥中轻微触碰到心上人的肌肤臂膀。他想要在晨光熹微的醒转时分,看见杭帆安然沉睡的侧脸。
如果当时能够再厚颜无耻一点,把杭帆留下来就好了。岳一宛心道。就这样任由他离开,反倒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倒还不如现场表演装傻,若无其事地把人拉回床上一起闭眼睡觉……
自知已经错过了佯作失忆的最佳时间窗口,岳大师在心中连声后悔不迭。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想,心中满是忐忑的忧愁:也不知道杭帆这几天是什么情况,工作是不是又堆积如山,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现在的杭帆,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各种各样的矛盾念头,在岳一宛的心中来回碰撞:感性的那一面想要大声倾诉,想要被看见,想要杭帆马上就直白地看见自己的所有赤裸爱意。但理性的那一面却又狡猾地想要维系住矜持,想要继续在“好朋友”身份之下,潜移默化又万无一失地撬动杭帆的心。
——哪有这种既要又要的美事!
岳一宛恶狠狠地给了自己的感性和理性各五十大板:我们现在都快要搞砸了,知道吗?
……在那个如幻梦般滚烫的夜晚之后,自己与杭帆,还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地继续做朋友吗?
他实在是对此毫无信心。
因为归根结底,杭帆的所爱与所念,都并不掌握在岳一宛手中。
在爱情的法庭里,他无可辩驳,亦不能反抗,只得胆战心惊地听凭命运发落。
可我还是好想要见他。
岳一宛在心中焦躁地自语着。
即便他不爱我,即便他爱着别的什么人,我也依旧想要时时刻刻都见到他。
“我屁股痛。”
Antonio坐在面包车的最后排,摇头晃脑地在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抱怨。
他说自己最近痔疮犯得厉害,而这一连好几天的,每日都要在车里窝上足足六个小时,自己屁股可真是受了老罪了。
这里还有女士在场呢。斯芸酒庄的葡萄园经理无奈回应道,少说点关于屁股的话题吧。
被安全带结结实实地绑在车座上,Antonio的嘴却一点也停不下来:“我还想吃烟台焖子,”想起了车上的女士,他兴高采烈地拧过身去,问后座上的实习生道:“我们今天晚饭也去吃焖子,怎么样?”
由于在当地有着不少常来常往的亲戚,李飨对这的村落都很熟悉,此刻正在对着手机地图给葡萄园经理指路。
突然听到外籍酿酒师的提议,她愣了一下,脸上渐渐浮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个,我们马上要去的那个村,可能没有餐馆……”
“那我们等下回城里去吃饭!”
下班时间还没到,Antonio的心思却早飞去了餐桌上,甚至已经自得其乐地掰起了手指,念叨着什么“海肠捞饭、鲅鱼水饺”云云。
在他们身后,另一个实习生正在用手机刷着社交媒体上的短视频。一边看,他还一边发出吭哧吭哧的笑声,一边推了推李飨的座椅靠背。
“李飨,”他把手机递到前座的女孩面前:“杭老师发的这个视频,上面的人是你吧?”
李飨立刻羞耻得用手捂住了脸,“你知道不就得了!”
她有点脸红,但声音是带着笑的:“干嘛非要问我啊……已经好几十个人来问过我了!”
“我就问一下嘛。”
两个实习生又看了一遍视频,小声地嘻嘻哈哈起来。
“杭老师也拍得太好了。诶,那你回头能不能跟杭老师说一下,下次也拍拍我呗?”
“拉倒吧你!要是你天天去帮杭老师举相机,他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
“是这样吗?杭老师不会嫌我烦吧?不过说真的,难得来斯芸实习一趟,我也想留点啥,好回去跟人嘚瑟嘚瑟~”
所有这些关于“杭老师”的话题与议论,语气或是尊敬,或是好奇,岳一宛都一字不落地将之收入了耳中。
但他无意参与车上的谈笑,更不想将自己眼中的杭帆分享给别人听。
——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的坏蛋恶龙。正吝啬地用它的巨大尾巴,将每一枚想象中的金币都圈在自己怀里,不许旁人触碰分毫。
“岳老师……这两天都是咋了?”
连葡萄园经理都不由向着Antonio小声嘀咕起来:一连几天都没听到他的犀利发言,让人觉得怪不适应的。这是Harris向他施加的压力太大,突然间就看破红尘,要准备就地出家,去修闭口禅?
眨巴着一双清澈无知的眼睛,Antonio用他蹩脚的中文问道:什么是“看破红尘”,什么是“出家”?还有,“闭口禅”又是什么?
呃。
绞尽脑汁地,葡萄园经理试图向这个外国人做出解释:……出家的意思,就是,去信教,当和尚。
猛地一拍大腿,Antonio恍然大悟:明白明白,和尚,这词我明白!就是没有那种想法了,对吧?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阳痿?
在岳一宛陡然射来的杀人视线里,意大利人赶紧把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不、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们到了。”
赶在首席酿酒师用眼神捅死他俩之前,斯芸酒庄的葡萄园经理赶紧宣布道:“下车下车,干活了!”
山路颠簸,一连数日,每天都要进行数小时的奔波往来,众人或多或少地都已露出了疲色,就连最年轻的两位实习生也不例外。
唯有岳一宛,虽然表情欠奉,但举止干脆,丝毫不见倦意:刚一下车,他就笔直地走进了葡萄田里,以仔细到近乎审慎的眼神,检视过面前的一串串葡萄。
Antonio也赶紧也夹着尾巴跟了进来。他迅速巡视完了田块的另一侧,溜溜达达地挤到岳一宛跟前,开始冲着自家老大挤眉弄眼。
首席酿酒师很能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以斯芸酒庄的标准而言,面前的这些葡萄远称不上是优质,只能勉强能算是合格。
只是,这块葡萄田并不属于斯芸酒庄。
何况他们现下也已经没有了更多的挑选余地。
而这一切兵荒马乱的开端,都源于罗彻斯特新近收购来的那家酒厂。
修整工程刚一结束,急于立功的Harris,就恨不能立刻做出一番天大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