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173)

2026-01-23

  “不过我也能理解啦。”他说,“政治动物嘛,总有很多现实考量的。”

  谁知道还真能让我捡上这种便宜呢?白洋得意地摇晃着脑袋,说,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就被外交人员给请上了车——这尊贵待遇也算是给我蹭上了。

  在这曲折艰难的一路上,动机纯然的善意,或是意图并不纯粹的善意,它们最终交织成了一张救命的绳网,将杭帆的挚友从危难中轻轻捞起。

  “你活着回来就好。”

  无论别处的世界正纠葛盘算着怎样复杂的利益得失,杭帆却不掺有任何杂念,真心实意地为好友的生还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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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洋:等一等,等一等,怎么会真的有人想吃我们学校食堂的饭啊?

 

 

第115章 榨季开始

  翌日一大早,阴云就已鬼鬼祟祟地在天边聚拢,试探般地向酒庄方向缓缓飘来。

  站在斯芸酒庄的门口,艾蜜正在挨个儿向志愿者众人告别。

  “以后一定还能再见的~”

  她张开双臂和每一个人拥抱,一边恋恋不舍地说着辞别的话语,一边在手机上添加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这次运气不巧,工作上临时有事,雇主那边又催得急,我得赶紧回去上班。下次回国再约呀~我去北京找你们!”

  最后,她郑重地握住了杭帆的手:“白洋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啦,他没事真的太好了!不好意思呀,这次好像没能帮上特别大的忙。”

  “没有的事。”

  杭帆主动提出要陪她走到停车场:“白洋获救之后受你们关照了,是我应该感谢你才是。这次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下次回国,请一定要让我请客。”

  “无功也受禄,小杭帆也对我太好了吧?”

  艾蜜笑了起来,声音却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位雇主……在真正要出钱出力的事情上,大概率只会摆摆样子。”

  只有在抢功劳或有宣传可沾的时候,他的秘书团队才会动得飞快。艾蜜说。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有点害怕。”

  看着专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她的笑意逐渐微弱下去,“和这些人在一起共事久了,我会不会也变成同样的人呢……?”

  哎呀。她眨了下眼,姿势俏皮地捂住了嘴:糟糕,我是不是说太多啦?

  为她拉开了车门,杭帆却道:“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在那样的环境里,白洋确实得到了你们的帮助。他说,对于这个事实,我非常感激。

  他的语气无比诚挚,眼神明亮,如同远空中闪耀的晨星。

  “谢谢你,艾蜜。”

  注视他的眼睛,艾蜜粲然微笑起来:“能做你的好友,大概确实是比死里逃生更加幸运的事情。我现在开始有点理解岳一宛了。”

  杭帆没听明白,为什么岳一宛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而话锋陡然一转,艾蜜又问道:“既然白洋已经从战场脱困,他会很快就回国来找你吗?”

  “他现在可算是当地鼎鼎大名的人物了,”杭帆笑着摇头,“‘那个被挖出来的记者’。”

  以杭总监对此人的了解,像白洋这种生命力过于顽强的家伙,必会赶在这份名气消散之前,把所有能采访到的对方都挨个骚扰一遍再说。

  “你的朋友可真是个妙人!”艾蜜不禁哈哈大笑:“有机会的话,真想也见一见他~”

  坐上了车后座,艾蜜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小Iván他……”

  但她最终也没把话说完,只是窃笑两声,赶在车窗升起之前,最后再向杭帆挥了挥手。

  “再见啦,小杭帆。”

  “既然没法追到你的话,那就成为我的家人如何~?”玩笑般地,艾蜜抛出一个夸张的飞吻,恰如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斯芸酒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再努力一次的!”

  岳一宛没能去为艾蜜送行。

  同一天的凌晨,天光刚亮,他已带着匆匆上工的酿酒团队开完了今日的例会。

  多平台的天气预报都播送说未来一周有雨,而在对比过卫星云图之后,团队认为雨水快速过境的可能性不大——蓬莱产区的夏季大暴雨就要来了。

  早上八点不到,空气中的湿度已经明显变高。厚重潮气黏着在皮肤上,是大雨提前到来的警告。

  根据品种与田块的不同,酿酒葡萄的成熟时间也有早晚先后之分。而果皮较薄、在雨中的自保能力更为脆弱的白品种葡萄,又通常比红品种葡萄更早进入成熟与采收期。

  而斯芸酒庄前年试种的几亩白品种葡萄,已不少进入了成熟期。

  若是再等两周,这些葡萄就能积蓄出更多的糖分与风味。但在为期一周的大雨过后,谁也不能保证,它们是否还会再完整地挂在葡萄藤上。

  在愈逼愈近的雨云面前,巡视完部分田块的首席酿酒师当即决定,立刻抢收掉田里的部分白品种葡萄。

  随着岳一宛的指令下达,酿造团队立刻开始了与天争时的采收工作——斯芸酒庄的新榨季,由此正式拉开了大幕。

  和时间赛跑的采摘,是一桩重体力的劳动,没有任何田园牧歌式的浪漫可言。

  八月中旬,天气潮湿而炎热。但为了防止在田间被阳光晒伤,人们不得不穿起印有酒庄名称的长袖工装,又戴上防编织手套,在闷热难当的环境里,分秒不停地挥舞着剪刀,将一串串包含众人心血的沉甸甸果实,轻轻放进背篓与篮筐之中。

  为提高采收效率,没人来得及谈天说笑,只是躬身弯腰,无数次地重复着“弯腰—评判—剪收—放下—直身前进—弯腰”的机械式动作。

  穿梭在各个等待采收的田块里,酿酒师们不仅要与种植农们一起收获葡萄,同时也要用自己的眼睛与舌头,实时地对葡萄果实进行成熟度的判断——即便大雨将至,成熟度还未达到采收标准的葡萄依然不会被从枝头摘下。

  假如它们能挨过头几天的暴雨,一旦雨势稍止,而果实的成熟度终于足够,新一轮的田间抢收就会立刻开始。

  所有的这些决策,都离不开酿酒师们的时刻不歇地观察与记录。

  运输司机们已经在田埂上随时待命。

  一旦装满葡萄的筐篓垒满了后斗,这些车身小巧的皮卡就会立刻发动,沿着一条条田间道路,将新采下的葡萄送往酒庄车间——为确保能酿造出最高品质的葡萄酒,葡萄果实必须非常新鲜才行。

  酒庄与酿造车间常常建立在葡萄园的近旁,原因也正在于此。

  一筐一筐的莹绿色葡萄,在车间门口被卸下卡车,就地开始了第一轮的人工逐串筛选。在淘汰掉品质不佳的果串之后,优胜晋级的葡萄串门会被倾倒进分拣机里,沿着传送带进入分拣机,进行整整四轮的机器分拣。

  在机器分拣的过程中,葡萄串的梗柄与果蒂已经被巧妙地去除,变成一颗颗的散装葡萄,再被传上长长的人工分拣台。

  站在这振动不息的分拣长台的两边,农人们眼疾手快地筛除掉残留的叶片、葡萄梗的残余、个别不太熟或霉烂的葡萄、在机器分拣中自行破裂的果粒。

  手持运动相机的小杭总监,只是看着面前山呼海啸般奔涌过的葡萄大军,眼球后面都开始感到了一阵阵的胀痛——在这台不断发出喧哗噪音的机器面前,人们一站就是好几小时,还要同时紧绷着神经,用肉眼逐粒逐粒地筛检过每一颗滚至眼前的葡萄果……

  其中的种种劳累与艰辛,显然无法尽数诉诸于语言。而就是通过这样的辛苦劳作,人们支撑起了家庭,将孩子抚养成人,并酿出了醇美芬芳的酒。

  临近午休时间,Antonio冲车间告诉大家,第一轮抢收的采摘工作已经顺利结束。

  “就差十分钟!”他眉飞色舞地杭帆的镜头面前比划,“然后,这——么大的雨!”这位外籍酿酒师的全身衣服都湿透了,衣摆和裤脚都在往下淌水,像是刚从被人从水库里捞上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