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189)

2026-01-23

  但是,酸味?杭帆皱眉,心想味道也是可以检测的吗?

  “……哦,对,还可以测试发酵液的酸碱度!”小杭总监恍然大悟,“酸味是主观的,是酸度是客观存在的啊!”

  首席酿酒师莞尔,“不错。酸碱度测试也是酒庄实验室的日常工作环节之一。”

  “为了确保葡萄酒拥有明亮怡人的酸味,酒液的酸度有一个范围区间。”岳一宛说,“另外,酸度的读数,也能作为‘酒液品尝起来是否依旧新鲜’的一个指标。如果在陈年过程中,酒液的氧化程度过头,它的酸度就会显著变低,从而失去生动鲜活的口感。”

  为确保一瓶酒能以最完美的状态送呈到客人们的面前,从酿造到陈年,再到装瓶前的质检环节,酿酒师们都会不停地对酒液的酸度进行检验。

  单手推动摇杆,杭帆操纵着电动轮椅在实验室各处兜了一圈,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道:“那你要表演一下那个吗?”

  “哪个?”

  “酸碱度测试,”小杭总监一把掏出了手机,打开录像模式:“这个实验是会变色的吧?很酷炫的那个!”

  岳一宛笑着摁住了他的手机,“改明儿让Antonio给你表演,”他说,“我取的这点样本量可不够再做一次这个。”

  “我临时过来检测一下酒精度,是因为刚刚品尝之后,觉得其中一个罐的发酵进度,似乎明显滞后于其他几个罐子。”首席酿酒师说,“所以要来实验室确认一下我的猜想。”

  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岳大师淡定地表示,再观察几天吧,明天例会上通知酿造团队,多关注一下这只罐子的发酵进程。

  “毕竟,酵母菌可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打工牛马,不好好上班的情况也是常有的。”关上实验室门,他意味深长地对杭帆眨了下眼睛。

  说牛马谁是牛马。小杭总监坐在轮椅上,想到自己身负工伤都还不忘要拍摄账号素材,不由愤愤磨起了牙。

  瞥了眼岳一宛卷起的衬衫袖口,硬朗线条勾勒出的手臂肌肉,和嘴角的那抹促狭微笑,杭帆的牙齿若有还无地感到了一阵痒意——是那种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牙痒。

  “所以岳大师,”他阴恻恻地问道,“您和酵母菌的关系,难道是周扒皮和他的长工们?”

  “没错。”岳一宛竟还厚颜无耻地点头称是,“要是酵母菌们不给我七天二十四小时没日没夜地好好工作,那哭天抢地着日夜加班的人就要变成我了。”

  “……行吧。”

  深知自己无法战胜一个不要脸的人,杭帆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随口换了个话题道:“那说好的答对有奖,师父,徒儿我的奖品是什么?”

  夏末的夜晚,酒庄里夜色渐起。本地出身的工作人员都已收工回家,留守的几位,也只远远地在员工生活区发出谈笑的声音。

  通往地下酒窖的走廊里,只有岳一宛与杭帆两个人。而首席酿酒师正微笑着俯下身去,两手捉住了心上人兼爱徒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贪婪湿润又绵长的吻。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杭帆的双唇已经热切地回吻了过去。幸好,在被岳大魔头彻底带偏之前,杭总监的理智总算是踩住了刹车。

  “……这就是你的奖品?!”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杭帆,整个人都烧成了一只羞愧的人形番茄:“你就是这么带徒弟的?!”

  坦坦荡荡地将手一摊,岳大师道:“你又不是随便哪个‘徒弟’,”他说,“你可是我的关门入室弟子啊!”

  杭帆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我这入的到底是什么室,关的又是哪扇门啊!?

  “入室弟子,入幕之宾,”他的便宜师父笑语吟吟地强词夺理道:“我看这意思也都差不太多嘛。”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杭总监一把锤出了他的制裁铁拳。

  “你的中文是跟外星人学的?”他哼声唾弃道,“水平差到可疑!”

  而岳一宛只是不怀好意地弯起了眼睛,“是吗?那我随时都欢迎杭老师为我进行深度教学。”

  操弄着一把低沉华美的嗓音,他附在心上人的耳边轻声曼语:“第一课,就从‘灵华凉沁紫葡萄’开始,如何?”

  这人自己面不改色,倒是把杭帆听得羞愤欲死,推着轮椅摇杆就往地窖里逃。

  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

  ……谁家正经人会上这种课啊?!

  轮椅到底还是不如两腿方便。杭帆还没能逃出太远,岳一宛在他身后大步一跨,伸手一捞,就重又把人逮捕了回来。

  心知调戏太过只会适得其反,岳一宛这次没有再试图继续捉弄对方,只是平稳地推起轮椅,带着杭帆来到了地下酒窖里。

  斯芸酒庄的建筑面积,几乎有一半左右都在地下。圆且胖的矮橡木桶们,小山般地叠做几堆,安静地沉睡在这间温度与湿度都相对稳定的酒窖里。

  这原本已是杭帆见惯了的场景(天黑之后,如果你的地上看不到岳一宛,来酒窖里找人准没错),可今天的斯芸酒窖,一夜间陡然模样大变。

  原本空旷宽敞的酒窖空间,如今正突兀地塞进了十几排新打出来的木架。这些顶天立地的架子,挤挤挨挨又横七竖八地站在一起,几乎吃掉了酒窖里的每一寸空地,把整个地下空间都挤压得逼仄起来。

  呆若木鸡地,杭帆看向岳一宛:“这是,前天下午,Antonio带着工人们一起,紧急搭建出来的那个……?”

  首席酿酒师点头,“没错。”

  杭帆盯着眼前的这些架子:一行行的木架之上,全都均匀地铺有一层厚实干爽的稻草。一串串深紫红色的赤霞珠葡萄,颗粒饱满结实,全都被小心地安放在了稻草上面。

  像是大地女神用朴素妆奁所盛出的宝珠。

  “但这些葡萄,不应该采摘结束后就立刻被送进发酵罐里吗?”

  杭帆困惑地问道,“以酒窖的环境而言,通风,干燥,且阴凉,把它们放在这里,那岂不是会逐渐变成……葡萄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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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

  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

  一首较为著名的艳诗,作者是唐代名妓赵鸾鸾。

  未免被审核老师枪毙,诗题就暂且不放了>

 

 

第128章 爱之苦酒

  “什么‘葡萄木乃伊’!”

  一把攥住爱徒的肩,岳大师语气森森:“你那聪明小脑瓜的字典里,难道是没有收录过‘葡萄干’这个词吗?”

  “说得好像它们都已经死掉了一样。”岳一宛哼声道,“我们酿酒师可听不得这话!”

  “以常理而言,从果实离开藤蔓的那一刻起,确实就是已经死了吧?”

  杭总监嘴上叛逆,实则却乖巧地任由岳一宛摆弄——酿酒师的十指穿过他的头发,摩挲着摁压在杭帆的额角,一种带有玩耍性质的爱抚。

  而岳一宛斥之为一派胡言。

  他任性地揉搓着手底下的小杭总监,嘴里还在义正词严地抗辩曰:什么是“死”?死,就是生命的终结,是躯体的必然消亡。

  但是,把一串葡萄从藤上剪下来,它的生命就算是到此终结了吗?

  被酿成美酒的葡萄,会以另一种醇厚美妙的形式,在瓶中继续存在五年、八年,甚至是十年以上,它的生命将一直延续,直到被开瓶饮用的那一刻。

  而落入大地中的葡萄,会腐烂化为土壤中的营养,也会在合适的环境中再度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全新的植株,悠长地度过未来的数十个春夏秋冬。

  “而我的葡萄,”岳大师指了指他们面前的一排排木架,说:“只是暂时地休眠了而已。”

  被铺置在通风又阴凉酒窖里整整两天,面前的这些赤霞珠葡萄,已然不复刚采摘时的鲜润水灵。即便是最外行的人,也能轻易地用眼睛分辨出来:它们明显地开始发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