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192)

2026-01-23

  担心自己的企业微信会被公司监视审查,同事们各个都只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接二连三地在小群里发出了“哈哈”“算了”的表情包。隔着半个中国的距离,杭帆都能感受到总部大楼里的那股压抑氛围。

  “杭帆,还有斯芸酒庄,你们也要加把劲!”

  杭总监正在一声不吭地装死,Harris却突然在大群里特意点到杭帆的名,说:“正好,咱们的新酒厂,今年十一月就会出新酒,你们可得在这次购物节上好好表现表现!”

  好一通自说自话,把杭帆都给讲傻眼了:啊?十一月?要出新酒?

  这事儿岳一宛知道吗?葡萄和发酵罐都同意了吗?!

  “Harris简直是疯了!”

  私人微信上,苏玛急吼吼地跑过来吐槽:“听品牌部的人讲,现在根本就连包装设计都还没定稿呢!天哪,这要拿什么东西去上市,拿他的头吗?!”

  “而且杭老师,你听说了没?谢咏的经纪人被抓啦!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但好像非常非常严重!连我们公司都一起被查了!好吓人的!”

  像是生怕杭帆不信她似的,小姑娘一口气转了好几段记录与照片过来:“就是上周五,来了好多警察,电脑和纸质资料一箱箱地运走。当时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后来才听说,是谢咏经纪人那边出事了,而我们公司和他们合作过,所以才要被调查。”

  “这可真是紧张刺激啊!”苏玛满怀憧憬地说,“我们公司会因此而倒闭吗?整快点!等不及了!”

  杭帆正在剪微型纪录片的第八集,闻言噗嗤一声笑,说公司倒闭可以,先把我的年终奖发出来。

  “那还是别倒闭吧。”盘算一圈,苏玛郑重改口:“我的愿望也不多,只希望Harris有事就行,谢谢菩萨。”

  但说来确实奇怪,杭帆心想。谢咏的经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

  谢咏揭发的那桩性侵案件已是陈年旧事了,光是搜集人证物证,都怕是要耗费很长的一段时间。光靠谢咏的一面之词,难道就能警方信服到逮捕那个经纪人吗?

  而且,若是对方供称,自己也曾对以同样的方式,对Harris进行“性贿赂”的话……那该被带走调查的就是Harris本人,但为什么警方先来调查的却是罗彻斯特酒业这家公司?

  难道是Miranda从中做了什么吗?杭总监暗自琢磨起来。

  他祈祷Miranda女士能赶紧大发神通,把Harris这孽障早早地收进垃圾桶里去。

  “喂?杭帆,你好。”

  他不过是在心里讲了句玩笑话,Miranda的那个空白账号竟真的拨来了语音通话:“你现在是否方便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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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公司团建,去古镇旅游,路遇古寺,同事们纷纷进去拜了拜。

  杭帆站在门外打手游。

  同事问杭总监为什么不拜,是不信这个吗?

  杭帆从手机上抬头,欲言又止,心想我的愿望其实是不劳而获。但宗教总是鼓励大家要勤劳……我要是说了真心话,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当然,工作到非常暴躁的时候,小杭总监也曾搜索过哪家的财神庙比较灵。

  但意外之财似乎总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杭帆:我要是想付出代价,我安心上班不就得了?!

 

 

第130章 一诺轻黄金

  上一次听见Miranda的声音,还是在春节假期之前。

  半年不见,这位前上司的声调依旧平稳雍容,却令杭帆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您好,Miranda女士。现在吗?方便的,您请讲。”

  即便不是面对面地与Miranda本人相见,杭总监依然感到了一丝微妙的紧张——每次走进Miranda的办公室,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觐见一位女皇陛下。

  Miranda并没有开门见山地说明她的来意。

  开口的第二句话,她问的是:“我听说冯越去找了岳一宛的麻烦,杭帆,你伤得严重吗?”

  常年在红毯侧边、造景墙背后,和地上的一大堆蜿蜒电线间来回奔走,难免会有磕碰跌撞的时候。而Miranda女士从不吝啬她的慰问。

  如果情况允许,她甚至会慷慨地允许员工因此休假半天。

  所以,杭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她:“我还好,一点小伤。谢谢您。”

  ——不对。

  话说出口,杭总监立刻察觉到了这段对话中的异常之处。

  对于冯越的事情,杭帆的受伤,还有警方的介入,酒庄的几位当事人都守口如瓶,对外只解释说:前员工冯越挟私报复,欲做商业间谍而未遂,具体案件尚在调查中。

  别说是远在天边的上海总部(好像Harris真的会关心杭帆的死活似的),就连近在隔壁的两家酒庄,也都只听说过“商业间谍”版本的说辞。

  可Miranda,这位似乎已被罗彻斯特酒业踢出局了的女士,不仅及时获知了杭帆受伤的消息,还精确清晰地指出,冯越原本就是冲着岳一宛来的。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瞬息闪烁的一念,让杭帆背后蓦得一凉,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天花板的四角。

  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没有监视器。一切都显很正常。

  但杭帆仍然产生了一种强烈且怪异的、正被人“注视”的感觉。

  “冯越的事情,也有我当时识人不淑的缘故。”

  电话那一端,Miranda平静地说道,“很感谢你你采取了最低调的处理方式。”

  你可以申请工伤补偿。她说,公司那边会有人为你处理的。

  杭帆只能应声说好。不该问的别问,他知道自己最好别去试图探听那个“有人”到底是谁。

  没有说起任何关于她自己的事情,Miranda又和杭帆简单寒暄了两句,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看了你给斯芸酒庄和‘辞职远杭’做的内容。”

  她的语气里带有褒扬的笑意:“你做得非常好,杭帆,远远超出我的想象。Harris没有慧眼识珠的能力,无法理解你的价值,真是令人遗憾。”

  杭帆工作这么些年,亲历过各色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早已不是会被一句夸奖就吹捧得心花怒放的单纯小朋友了。

  他点头感谢前上司的认可,在感到些微自豪的同时,也直觉地预感到了有什么更加沉重的话题即将到来——先扬后抑,这已经是Miranda等高级管理层的惯用手法。

  “我猜,今年不眠夜的那些素材,接下来你应该已经用不到了。”她说,“介意把这些视频打包给我一份吗,杭帆?”

  窗外,疾风暴雨正狂烈捶打着玻璃与砖墙。

  杭帆握紧着手机,视线移向屏幕左下角,那个命名为“不眠夜_斯芸酒庄”的文件。

  “……您是说,全部?”

  他谨慎地反问道。

  Miranda泰然答曰:“全部。”

  “这会让你有什么顾虑吗?”她敏锐地问道。

  脑海深处,杭帆的直觉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这个要求哪里有问题,但一时之间,他又说不上来这怪异感觉的源头到底发自何处。

  “我不能把所有视频都打包给您。”字斟句酌地,杭帆给出了他的回复,“我入职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有义务确保自己在工作期间拍到视频素材不会外流。”

  Miranda现在已经不是罗彻斯特酒业的CEO了。若是把不眠夜的视频素材打包给她,杭帆非常确信,自己至少会违反七条以上的保密条款。

  另一头,Miranda的声调全然不变,平静得像是她仍旧坐在自己原来的那间办公室里。

  ——那间办公室。两年前,杭帆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紧张得都快要把心脏从喉咙里吐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她问:“你想好了?”

  岳一宛说过:「翁曼丽不一定想要立刻直接就扳倒Harris,但她肯定希望能借你的手来做点什么。」

  「我认识Miranda很多年了,她才不是那种会无偿替人牵线搭桥的大善人。能说动她来给你帮忙,她一定向你要求了什么条件吧?」不眠夜的负责人也曾如此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