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15)

2026-01-23

  第二个月的第一周,智能系统又哔哔叭叭地提醒杭帆:亲爱的向导同志,您该相亲了!

  那天是休息日,杭帆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好意思来迟……诶?”

  衣服也来不及换,杭帆一路狂奔到对方指定的餐厅,就见桌子对面坐的仍然是那个绿眼睛的哨兵.寓.w.言.。

  岳一宛点了杯葡萄酒,品得自得其乐,“中午好。”

  “怎么又是你啊?”杭帆饿得肚子咕咕叫,也懒得再对这人客气,拉过菜单就开始点菜:“我要一份虾仁菠萝炒饭,一客香茅炸鸡翅,一杯薏仁柠檬水,谢谢。”

  哨兵眼睛都没抬,说:“是我不好吗?”

  “我看了你的相亲历史,从年满25岁之后开始依照系统安排相亲,从未有见面超过三次的哨兵。反正你也只是想糊弄一下塔的系统,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长期糊弄下去呢?”

  嘴里塞满了食物的杭帆,两颊像花栗鼠一样鼓起来:“……哈?”

  “你这个长期是多长期?”杭帆谨慎问道,“作为E级哨兵,我只需要在塔服务到30岁,之后我肯定是会离开塔的。如果你的长期是指要很多年,或者直到你找到真爱为止的话,那我……”

  向导脸上写着大大的“恕不奉陪”四个字。

  而岳一宛竟然认真地点起了头,说:“一年就好。”他说,“你们总塔执行规则太死板了,我们那边的塔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一年之后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我们的合作就结束,如何?”

  岳一宛人长得不错,请客又很大方,杭帆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不赖。

  “合作愉快。”他再次与哨兵握了握手。

  根据总塔系统的弱智安排,稳定进入“恋爱状态”的哨兵和向导,每周都应该抽出至少一天的时间来见面。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出门。”杭帆对着电话嘀咕,“上上上周够我陪你去了音乐会,上上周我们去看了电影,上周又去了海边散步……这周,我是真的一步也不想迈出家门,我的出门额度已经用光了!我要在家打游戏!”

  电话那边,哨兵声音顿了一下,“如果你讨厌我的话可以直说,”岳一宛道,“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杭帆根本就没有动用向导的能力,却直觉地感到对方的语气里有一丝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杭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相亲对象放缓语气:“我只是,真的很想打游戏。前一周,有几个B级哨兵违规行动,害得我们这些底下的人连家一整周的班。我真的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明天见可以吗?”

  傻×系统,以为人人都能从相亲中得到快乐,根本不觉得人也需要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

  “但我明天有工作。”岳一宛说,“如果我们这周没有完成系统的要求……”

  下周,他俩就会被再度分配去不同的相亲对象。

  杭帆打了个哆嗦,脑袋瓜子飞快地运转起来:“OK,OK,你在哪里?我现在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你那里。”哨兵说,“我注射过针对结合热的长效抑制剂,你不用担心什么。”

  笑话,我会怕你?杭帆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没有担心过这个。“他报上了自己的门牌号,“你可以过来,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

  岳一宛确实没觉得无聊。他陪杭帆打了大半天的游戏,并愉快地约定:以后他们可以随时去对方的居所打游戏看电影。

  “塔应该立法禁止哨兵打一切体感游戏!这完全毁灭了别人的游戏体验!”在第五次被KO的时候,杭帆发出了愤愤的声音。

  岳一宛嗤笑着回敬他:“那你们向导就应该被彻底禁止参与一切战略游戏,情绪感知能力也是作弊的一种!”

  然后他们就抄起枕头打了起来。

  从总部塔的中心广场上走过时,岳一宛敏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是什么人的精神体。

  应该还是个善于隐蔽自身的物种。

  他默不作声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灰色的苔原狼。

  「给对方一个警告。」

  苔原狼在外面溜达了一整晚,摇着尾巴回来了,没有带回任何有效的信息。

  ……还是个高手。岳一宛心道。

  不过在总部塔里,这样天天盯着自己,对方是想要干什么呢?

  杭帆哈欠连天地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文件,终于想起查看自己的精神体。

  理所当然的,那只猫不在办公室。

  “……不会又去抓那些鱼类精神体了吧?”杭帆自言自语,“我素质有这么差吗?”

  对于精神体,他向来采取放任自由的态度——人要在办公室里坐班就已经够可怜了,总不能让精神体也天天坐牢吧?

  在这种自我放纵的心态下,杭帆的精神体,总是会溜到很远的地方兜风,把远方的风景与讯息带给这位向导。

  偶尔有些时候,也会对着那些鱼类精神体一通猛抓。可能是物种原因吧。

  “你再不下班,系统就要觉得我们快分手了。”电话里,岳一宛向杭帆埋怨道。

  向导的直觉告诉杭帆,这里没有责怪,只有百分百不掺假的撒娇。

  他忍不住微笑起来,把电脑合上:“那我们不是本来就快分手了吗?你的借调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

  “如果我离开了总塔,你就要不跟我做朋友了吗?”岳一宛不可置信地反问:“太冷酷了吧杭帆!”

  杭帆得心应手地顺起了这个人的毛:“你在哪?我去找你。吃不吃饭,我等下路过餐厅给你打包一份?”

  “红咖喱牛腩,加辣,还要芭乐果汁。”岳一宛隔空向他点菜:“我在第一实验实这边,还在写工作报告,十分钟就出来。”

  第一实验室,要走好远啊。杭帆在心里嘀咕,隐约想到什么,但似乎感觉不太重要,随便地又把这个念头扔到了身后。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杭帆的顺时反应是:我操,这特么谁发明的长效抑制剂,科研水平不过关吧?!

  岳一宛从实验室出来,他俩在公园里吃完饭,又沿着接到散了好一会儿步,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哨兵在总塔临时居所。

  今晚是电影之夜。为报复上次岳一宛选的恐怖片,杭帆这次选了个更恐怖的,摩拳擦掌着要看到哨兵神色大变的瞬间。

  他确实看到了。但不是因为恐怖片。而是因为异常出现的结合热。

  “别过来!”

  岳一宛扶着桌子,厉声喝道:“给紧急处置中心打电话,快!”

  哨兵的胳膊与额头上青筋暴突,显然不是正常结合周期所应有的表现。

  “紧急处置中心会给你用封锁五感的药物,再把你关进静闭室,”杭帆冷静地伸出手:“我可以帮你做点处理,然后你假装这是正常的结合周期,去医务室报道就行。”

  哨兵用翠色眼睛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更加深重了几分:“你处理不了的,杭帆,这不是……”

  “闭嘴。”杭帆说,“然后保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对你和对我都好。”

  岳一宛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杭帆的精神图景广阔无际,比游戏地图更加精彩。他的精神触丝很温柔,轻轻抚过岳一宛的脑海,就像恋人落下甜蜜的吻。

  但E级的向导甚至不应该拥有精神图景。岳一宛突然想到。这人到底在干啥?

  仔细梳理着哨兵因异常结合热而骤然混乱起来的精神世界,意料之外地,这次杭帆没有感到学生时代熟悉至极的讨厌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喜欢岳一宛。他这样想着,突然感到了一点伤心。

  “你为什么在难过?”岳一宛问他。

  杭帆摒弃掉了浮在表层的那些杂念,试图全神贯注地安抚着面前这个哨兵:“我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