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96)

2026-01-23

  微微低下头,他执握着水果刀的锋刃,就地将苹果片抵上了杭帆的唇。

  他们的脸实在离得太近了。

  而爱人的双眼,竟比美杜莎的凝望更具魔力——目光交接的那一刹那,杭帆就已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唇,轻轻地,衔住了锋利刀刃上的那枚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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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如果小岳小杭都读美高的话(但美高要素的含量为0):

  平安夜晚上十点,小岳穿越半个城镇,来敲小杭的卧室窗户。

  “我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你了。”小岳非常委屈,“我还有半年就要去上大学了,这个圣诞节你就不想和我一起过吗?”

  小杭赶紧开窗把他放进来,“我也很想你呀,”他亲了亲自己委屈的男朋友,“你怎么来的?开车?你的手好冰。”

  “我坐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说到这事,小岳就来气:“艾蜜的车送修了,她今晚要和朋友开趴体,一声不吭就把我的车开走……害我只能步行到车站!”

  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小杭把闹脾气的男朋友塞进床上,自己也飞快地爬了进来:“嘛,我的寄宿家庭去度假了,而我没车……你知道的。”他在被窝里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给了对方一个带着热巧克力甜香的吻:“我早上想去找你来着,但是最近的公交停运的……哎不对,那你坐的公交车是?!”

  “我当然是在两公里外的那站下了车,然后再步行走过来。”小岳把男朋友圈进怀里,暖意丝丝缕缕地渗进身体里:“没什么能阻止我来见你。更何况是区区两公里路程。”

  小杭忍不住又亲他,把小岳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面:“下次先打电话给我,我去公交站接你。”

  “好想把你直接带回我家住。”着迷地吻着自己的小男朋友,小岳哀怨叹气:“我们都交往三年了,竟然还没偷吃禁果……这很不符合美高的设定欸。”

  小杭吃吃地笑,“禁果?什么禁果?”他故意装傻道:“你想和我一起吃吗?现在就可以啊?”

  眼前一亮,小岳正要翻身询问:“你竟然都准备好——欸?”

  从床头捞过一只苹果,小杭笑眯眯地回答:“来,你要的禁果。要吃吗?”

  小岳气急败坏地把他摁进床垫里,连亲带咬地将自己的男朋友吻成了一只红通通的熟透苹果。

  “吃,“小岳凶巴巴地威胁他道:“我连你一起吃了。”

 

 

第193章 嫁接过去与未来

  苹果片在脸颊上撑出一个轻微鼓起的形状,杭帆紧抿着唇,眉心微蹙,很认真地在咀嚼着嘴里的这片苹果。

  太可爱了。岳一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好想吻他。

  “朕有一事,愿向阁下请教。”咽下嘴里的这片苹果,杭帆的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么难吃的水果,它们的存在意义到底是……?”

  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岳大师牵起了自家男朋友的手,带着杭帆往屋外走:“陛下这边请。小心脚下,有台阶。”

  窗下的争执声在二人身后渐渐远去,垂枝繁茂的果树,密密匝匝地眼前铺陈开来。

  “看出什么端倪没有?”岳一宛问。

  绕树三匝,杭帆深沉地点了点头:“我发现了,”他说,“现实里的苹果树,完全不长游戏里那样儿啊!”

  在电子游戏的世界里,苹果树的枝杆结实粗壮,永远振奋地举向天空。而每棵果树上,不多不少,一概就只有三颗红艳艳的苹果。

  但在果园里,苹果树可完全不长这样:树上伸出的一条条纤枝,竟像是拖曳拂地的柳条——沉甸甸的果实点缀其上,硬生生地压弯了那些细弱树枝,迫使它们长长地垂落向地面。

  “……比起苹果树,”若有所思地,杭帆说:“这个形态的树枝,倒更像是垂枝海棠。”

  岳一宛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位刚学会爬行的幼儿园小朋友:“厉害呀杭老师,一眼就看出了事物的本质——那或许你也该知道,海棠与苹果,都是双子叶植物纲蔷薇目蔷薇科苹果属下面的,超级近亲?”

  “好像,隐约,有那么一点印象……”小杭同志眼神飘移,显然并不怎么具备植物学常识。

  很不给面子地,岳大师呵了一声:“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抓起杭帆的手,摸向树枝与主干的相连处:“看不出来的话,摸也能摸出来了吧?”

  杭帆对植物没什么研究,但初中程度的生物知识还是有的。

  “……嗯?”这是一块不太自然的瘤状凸起,树皮上有明显外伤愈合的痕迹。他顿时恍然大悟:“这些树枝都是嫁接上去的?”

  岳大师颔首,“没错。”指向那些还未被采摘下来的红润果实,岳一宛道:“虽然结出的果子是‘冰糖心’的红富士,但这棵树本身却并非是红富士品种。之所以现在能结出红富士苹果,是因为后来嫁接了许多红富士的枝条上去。”

  听懂了,但并没有完全听懂。

  杭帆困惑地点了下头,“所以这……会带来什么问题吗?”

  “会有一点小问题,但也不很严重。”酿酒师摊了摊手:“嫁接是农业活动中的一种常见生产方法,当然,有利就会有弊。”

  在斯芸酒庄里,那些新种下去的葡萄藤品种,若是无法收获符合酿酒师要求的果实,就会被连根拔掉。等到来年春天,再在这块土地上试种其他的品种。

  但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试错过程。从葡萄藤刚种进地里,再到它结出第一批可被用于实验性酿造的果实,这中间,就需要历经至少三年的等待。

  受雇于斯芸酒庄的种植农们,只按照每月的上工天数来领取工钱。三年五载的等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对于那些指望着用果子来卖钱的农户们来说,”岳一宛道,“事情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面貌了。”

  杭帆完全地懂了:“人们等不起三年又三年。所以……直接在原来的品种上嫁接新品种的枝条,就是最快能够收获新果实的方法。”

  世间的流行难以琢磨。时尚是如此,果实品种亦是如此。

  假若今年的西拉葡萄收购价高,那些卖不出赤霞珠葡萄的农人们,就会慌忙在赤霞珠的葡萄藤上嫁接起西拉葡萄的枝条,期盼明年能卖个好价钱——可到了明年,西拉葡萄的大量涌现,说不定又会把收购价格拉低下去,反倒使马瑟兰葡萄的价格一路走高。

  “原来果农也会‘赶流行’,”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但杭帆其实非常能够理解:“这就像高考志愿,大家都会抢着填报那些热门专业。”

  可是,等到果实成熟的时候,世界往往早已变作了另外一番模样。

  “赶流行未必有用。但不赶流行,就是妥妥的死路一条。”

  无声叹了口气,岳一宛握住杭帆的手:“作为酿酒师,我绝不会收购这种胡乱嫁接的葡萄。但我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要用果树来养家糊口,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上至柴米油盐,下至穿衣吃饭,还有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房屋的修缮,购买农具农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数桩的花销,全都要从果树上来。

  这是果农们迫在眉睫的现实需求。

  回握住恋人的五指,杭帆问:“你说你绝不会收购那些胡乱嫁接出来的果实……它们是有什么缺点吗?”

  岳一宛点头,“人们通常认为,嫁接什么品种的枝条,就一定会产出什么品种的果子。但实际上,嫁接行为一定会让果实产生一些轻微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很可能会带来显著的风味差异。”

  所谓“嫁接”,就是将名为“接穗”的枝条或新芽,接入在名为“砧木”的植株上,并使这两部分逐渐长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