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师微微一笑:“事实上,解题思路确实就是这么简单。”他说,“至于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嘛——亲爱的,你总不能以为,随便抓个抗虫能力强的美洲葡萄过来,就能给价值几千万的酒庄葡萄园当砧木用吧?”
在各国农学家们的努力下,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杂交与选育,先后诞生了无数种专门被用做“砧木”的葡萄植株。
不同于赤霞珠与长相思等“明星选手”,专业充当砧木的葡萄们,大多只有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代称:5BB、110R、110-14、山河1号,诸如此类。
有些品种的“专业砧木”,能够帮助酿酒葡萄防御虫害,抵御严寒,甚至耐受干旱。而另一些,甚至可以减少或增加植株内部的水分供给,调节葡萄藤的长势与产量,协助酿酒葡萄更好地适应当前风土。
——专业化的现代农业生产,不仅仅意味着智能灌溉与机械收割,或者是精细准确的田间管理。早在葡萄藤被种进土里之前,科学的光芒就已经开始闪耀。
“对于一家酒庄来说,为不同的田块与葡萄品种,选择正确且合适的砧木,这也是一项与生死存亡直接相关的重要决策。”
岳一宛说:“但很多时候,更加科学的种植方法,也就意味着一大笔额外的成本支出。”
他们身处的这片果园,显然已经历经了一段并不算短的年岁。
当年亲手栽种下这些苹果树的人们,可能谁也不曾想到过,“未来的苹果”,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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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想一种烂俗的贵族学园parody。
身为校董儿子的岳一宛,是一种校园传说——传说,指大部分同学只听过他的谣言,却始终见过他本人。
别人的谣言是一天换八个对象,带着小弟去隔壁学校打群架,而与岳一宛相关的谣言,头一条就是:不要在天黑之后进三楼最里边的那个化学实验室,有鬼啊!
据不可靠的补丁声称:鬼长得很帅,但是脾气很差嘴也很坏!三句话之后还会拿试管扔你!
拿着奖学金考进来的杭帆,在新闻社的猜拳大冒险中惨败于白洋之手。愿赌服输,连着两周,每天晚上都带着运动相机去验证校园十大不可思议传说!
杭帆:首先,世界上不可能有鬼。其次,鬼长得很帅是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提供点有用信息?算了我自己看一下——诶?
岳一宛:怎么又是你?
杭帆:……我还想问咧,怎么又是你!我们学校的十大怪谈,你一个人就占了四个——温室里闹鬼的是你,图书馆里闹鬼的也是你,宿舍天台闹鬼的还是你,化学实验室闹鬼的仍然是你!你什么毛病啊?!
岳一宛: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杭帆:靠北哦!算了算了,继续回去做你的实验吧葡萄宅!
第六次遇到杭帆的时候,岳一宛已经显著地不耐烦了,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你干嘛捂——”
“小声点!”杭帆的声音很轻,手心里也全都是汗:“我之前就发现了,校园十大怪谈里有九个都和你有关……”
所以?岳一宛拿眼睛瞪他:这不能解释你为什么突然关掉了实验室的灯,还把我拖进桌子下面,捂住我的嘴!
“但和你没关的那个,是真的。”关灯拖人捂嘴,杭帆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此刻却紧张得连呼吸都在颤抖:“花房会出现的血迹……是……”
空旷黑暗的走廊上,清晰的脚步声,正从最远处响起。
第194章 收购
眼瞅着四下无人,杭帆附在男朋友身边咬耳朵:“所以岳大师的意思是,这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难吃苹果,是因为嫁接好吃品种的成本太贵了?”
雪后初晴的晌午,果园的地上到处都是浸泡着雪水的断枝与枯叶。漫步行走在这座苹果园里,岳一宛揽过了恋人的肩膀。
“农业种植的成本,不光是金钱,也包括人付出的劳动。”他说,“要给这么多的苹果树做嫁接,而这家的主要劳动力又只有一个人,我觉得……”
半个多钟头过去,岳一宛陪着杭帆拍了一圈素材出来,那位操持着整座苹果园的农妇,已经在小屋边等着了。
“真是不好意思,”她再次讷讷地向两人道歉:“我家,我家的冰糖心苹果不多,今年又都已经卖得没剩什么了。剩下这几种的,本来就不太好吃,我就、唉,对不起两位,我家姑娘也是操心我,所以才……”
礼貌地笑了一笑,岳一宛稍稍打断了她的话:“您家苹果园里这些品种,应该都是野生苹果吧?小时候,我妈妈也在田边种过一些野苹果树,味道和您家的苹果很像。”
有些吃惊似的,果农妇女“啊”了一声:“您、您母亲是种……?”
“我妈妈是酿酒师,我们曾经有一座葡萄园。”英俊的酿酒师弯起了眼睛,“香格里拉这边,也有很多人在种葡萄吧?虽然我们才搬来这边的,但这里总让我感觉很亲切。”
熟悉的话题,令这位劳动女性褪去了几分困窘的神色。她很开心地点着头:“对对,这些年,我们这里好多人都在种葡萄。奔子栏你们去过没?我有两个亲戚,就在那里种葡萄。”
“就是这两年卖可贵的那种,阳光玫瑰!那是真好吃呢,我家姑娘喜欢死了,每年都吃不够。等明年,我也带你们去他家尝尝!”
眼角蔓开笑纹,她搓了搓手,又从最近的树上摘下一只黄中泛青的苹果:“这种,对吧?哎,还有那边树上的几种,我小的时候,和家里人吃的就是这种苹果。”
“你小时候也吃过,是吧?酸酸的,不太甜,但就是特别有‘果子’的味儿!”
提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苹果,她的语气里总有一种纯粹的喜悦之情。仿佛隔着漫长的年岁,重又遇到了一位故人。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果园里,踏过潮湿的树枝与落叶,三人的脚下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常年在果园里进行重体力劳作的生活,给这位女性果农的双手与肩背,都留下了鲜明的痕迹:肌肉与关节的劳损,各种慢性的疼痛,都直白地体现在她不太自然的肢体动作里。
同样身为一位母亲的孩子,杭帆非常能够理解,十九岁的女孩子急迫地想要帮助母亲的心。
但此刻,这位走在前面农妇,步伐却比两位青年更显稳健:她疾走在自己的苹果园种,像是一位巡游的领主。
“这片园子,是我姑娘她爸家里留下来的,应该也有个三四十年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她脸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当年,我就是经人介绍,来他们家园子里帮忙摘苹果,才认识了姑娘她爸。”
“日子过得快啊,太快了。”向来客介绍着自家的几种不同苹果树,女果农也不免发出感慨:“这一转眼,姑娘她爸都已经去了七年了。”
在她断断续续的介绍里,杭帆心中的疑问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要种不好吃的苹果?
因为当初建造这片果园的时候,这些苹果就不是种来当做鲜食水果的。
“早些年里,我们这边有个做蜜饯的厂子,生意可好。他们到处去收购各种果子,送进厂里去做果脯。”
对今天的都市居民而言,一切不甜不好吃的苹果,都可以简单粗暴地扔进“野生苹果”的分类里。但在运输条件与经济环境都尚不发达的过去,这些品类不同、风味相异的“野生苹果”们,也都曾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姑娘她爸,那时候也还年轻嘛,看着人家生意好,就撺掇他爹妈也来种果子。都是好几十年前了,那会儿也没人知道‘冰糖心’什么的,反正有什么就种什么呗。既然工厂拿去做果脯,那总是要加糖的吧?甜不甜的,这也都不碍事。”
她笑了一下,语气里颇有些缅怀之意——不知是在惦念自己故去的丈夫,还是那段再也不会回来的好时光:“结婚之后,只要果园里不忙,姑娘她爸就出去打工。通常是我自个儿管半年,我俩再一起管半年。我姑娘刚出生的那几年,蜜饯厂的生意好,我们还把这果园扩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