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412)

2026-01-23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再吃那些恶心的营养膏,杭帆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不许死。”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杭帆的下巴也被掐住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拖出那片废墟吗?你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工夫?!”

  这声音好熟悉,杭帆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抓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肯定属于那条脾气很坏的龙。

  “你没趁机逃走?”比起自己还活着这种事情,杭帆更惊奇于龙的选择:“我还以为……不对,他们没把你再抓起来?!”

  龙烦躁地看他,布满鳞片的尾巴咚咚地拍打着地板,像是一只愤怒的大猫:“地震里死了你们人类的几个高层。剩下的那几个,他们好像觉得应该对我这条龙采取怀柔措施,以免再有更多‘无谓的牺牲’。”

  哦,杭帆心想,死的可能是那几个急着想要长生不老的老头子。年富力强的这几个人,大概是仗着寿数尚多,想要从长计议。

  “而且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他们觉得我是一条对人类友好的龙,暂时不准备把我关进笼子里。”

  龙的不爽溢于言表,“于是他们指派了你做我的监管人员。因此,你得赶快好起来,不然我哪里也去不成。”

  呃。杭帆眨眼,“你想去哪里?事先声明,我的通行权限很低的,最多只能去……”

  “我想找个柔软的地方睡觉!”龙的恼火地说着,尾巴在地上拍得震天响:“你快点好起来,这房间里的破床都硬得要死!”

  还是一条很追求生活品质的龙。杭帆心想。但他全身都很痛,只能语言上安慰安慰对方,“我尽力,但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

  没被天花板砸死,都算他杭帆命硬了好不?这条龙还指望他能立刻好起来,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而龙说,“你们人类也恢复得太慢了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不彻底好起来,我就把这破房间给烧了。”

  杭帆眼睛一闭,心想要不你直接把我给烧了吧。

  一天之后,杭帆全须全尾地离开了病房。

  他的就诊记录上写着:局部淤伤。

  甚至连骨折都没有。

  杭帆大为惊叹,觉得自己真是个行走的医学奇迹。

  龙,不知为何,对此只是嗤之以鼻。

  “开心点吧,祖宗。”杭帆把龙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当然,他的房间本来也没多大,如今再塞进一人一龙,立刻就显得愈发逼仄起来。

  龙嫌弃地皱眉,“你的巢穴就这么点大?好弱。”

  杭帆把床让给龙,“您请。”他准备给自己随便打个地铺。

  龙却很不乐意,“你不陪我一起睡?”

  “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睡?”杭帆疑惑,“上头还有这种规定?”

  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因为我觉得冷!”他说,“我们龙是变温动物,这点你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龙能适应很多极端环境,杭帆小声嘀咕着,并不知道你们还有喜欢人类侍寝的癖好……

  龙的尾巴砰砰砸地,不知是在表达催促,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高兴。

  “别砸地板了,下层还有人呢!”杭帆可不想被“楼下”的人给投诉,无可奈何地,他把单人床的寝具搬到了地上,拼拼凑凑地摆成一个双人用的地铺,还特地把又厚又软的垫子摆在了龙的那一侧,“请吧,祖宗。”

  龙气哼哼地躺了进去,“我不叫祖宗,”他说,“我叫岳一宛。”

  杭帆困得要死,实在不想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计较,“好好,岳一宛,晚安。”

  赶在龙继续发表意见之前,杭帆麻溜儿地睡着了。

  黑暗中,龙瞪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一点也睡不着。

  喝过了他的血的人类,此刻正无知无觉地睡在自己身边,对发生在身体上的异变毫无觉察。

  ——饮下金色的龙血,就是与龙缔结了牢不可破的契约。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了?”小声嘀咕着,岳一宛用尾巴尖圈住了杭帆的手。

  世界是动荡的。权力的斗争,局势的变化,无时不刻地发生在每一个角落里。

  但这一切都和杭帆没什么关系。

  他的生活是工作,工作,和工作。镜子里,杭帆的容颜像是停止在了19岁,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化似的。

  而那条名为岳一宛的龙,却在他身边一天天地长大。

  16岁的岳一宛,睡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尾巴就会自动自发地卷住杭帆的胳膊或者腿。似乎是身边的人类当成了尾巴专用的抱枕。

  鳞片冰凉,而且触感古怪。半夜里突然贴上皮肤,简直能把活人都给吓死。

  杭帆被这个小动作惊醒过好几次,而龙却无辜地表示,这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事情。

  “龙的尾巴和龙,这是两种生物,你明白吧?”岳一宛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只能尽力,但我不能做出任何保证。”

  杭帆把枕头砸他脸上,“算了,你闭嘴,睡觉。”

  18岁的岳一宛,个头已经长得比杭帆略高了一些,脸上的圆润线条褪去,显出了刀劈斧凿般锋利的下颌线。

  但别说是改进尾巴缠人的毛病了,他现在甚至干脆直接抱着杭帆睡。

  “因为我冷嘛。”唉声叹气地,他从背后抱住杭帆,把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难道你就忍心看我晚上受冻?我最近可是帮你处理了好多数据,做了好多实验的,就算基于互惠互利的精神,我也总该向你拿点报酬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躺在杭帆房间的地板上。地面上铺了柔软的床垫与被褥,杭帆困倦地埋在枕头里——身上,被掀开的睡衣外面,狡猾的龙尾巴正喜气洋洋地缠住了他的腰。

  “现在是夏天,”被龙尾巴缠了四年,杭帆都已经懒得推开对方了,“到底哪里冷……”

  岳一宛抱得更紧了点,“这里可是地下几万米诶,”他哼哼唧唧地撒娇道,“龙会觉得冷不是很正常的吗?”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岳一宛把撒娇变成了自己的杀手锏:杭帆本来就纵容他,这条龙再一撒娇,杭帆更是步步退让。

  比如此刻,困得神志不清的杭帆,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身后这条龙的脸,“好,好,那请问我们现在可以闭眼睡觉了吗,一宛?”

  龙很满意这个亲昵的称呼。

  20岁的岳一宛,像是挡在杭帆和别人之间的一堵墙。

  已经习惯了有一条龙在研究所里晃荡的研究人员们,都用打趣的口吻对杭帆说,哈哈,你的龙,他好像把你当成妈妈耶。

  杭帆疑惑:“他有那么尊重我吗?”

  岳一宛嗤笑:“人类还真是愚蠢。”

  杭帆用胳膊肘狠狠捅他,龙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说,大部分人类,你除外。”

  晚上睡觉,这条龙不仅要把杭帆整个人抱进怀里,还要用尾巴卷住杭帆的大腿,尾巴尖不安分地在内侧的软肉上来回摩挲。

  杭帆瞪他,“你在干嘛?”

  “表达一下我的友好?”龙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非常无辜的样子。

  六年过去了,杭帆看起来还是十九岁的样子。对于这件事情,他当然也有一些暗地里的揣测。

  但只要想到面前的这条龙,这个又骄傲又烦人的家伙,为了救自己而贡献出了珍贵的龙血,甚至还为此放弃了逃走的机会……杭帆就没法对岳一宛的任何行为而感到生气。

  他甚至常常感到一种酸涩的心痛,为岳一宛。

  于是他伸手回抱住了对方,把脸贴在这条业已成年的龙的胸口上,“晚安。”他纯洁地吻了下龙的侧脸。

  22岁的岳一宛,把杭帆摁在被褥里亲得差点断气。

  龙的双手和嘴唇都忙着折腾自己的新娘(单方面认定),他的尾巴尖也快乐地在杭帆的胸口上来回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