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怀当然不会和那些庸俗的人同流合污。
他的逻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在最初的震惊和本能反应之后,他迅速得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无比合理的结论:
一定是他对沈清许那份过于强烈的、不容于世的“喜欢”,产生了某种无法解释的、跨越时空的念力,把未来时间线里的、沈清许的丈夫给夺舍了。
至于沈清许为什么会有丈夫……
周怀冷静地想。这可太正常了。
倒不如说,像沈清许这样优秀、美丽、家世显赫的人,到了适婚年龄不结婚,才是不正常的。
反正,那个丈夫的位置,按常理推断,也绝不会轮到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大概是他的心理活动太过明显,脸上那种混合着果然如此、我理解、但还是好嫉妒的复杂表情没藏住,沈清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开始打字。
动作间,被褥从他光裸的肩背滑下更多,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流畅优美的脊柱线条和那片白皙肌肤上更加清晰的各种痕迹。
周怀呼吸又是一窒,几乎是狼狈地、强制性地把视线从那片风光上撕开,转而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部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机正在嗡嗡地亮起,应该是这具身体的。
嗯,虽然身体不是他的,但他应该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什么情况。
他伸手拿过那部手机。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冰冷。屏幕亮起,人脸识别自动通过。
屏保是系统默认的风景照,蓝天白云高山流水。
竟然……不是沈清许的照片。
周怀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和不认同。
但他很快发现,解锁后的主屏幕壁纸,以及许多应用图标下的背景,都是沈清许。不同角度,不同场景,有的清晰,有的像是偷-拍。应该是用了某种自定义主题。
手机的牌子很贵,里面安装的应用除了常规社交、办公软件,还有很多是看股市、财经新闻、管理日程的。
想来也是,能做沈清许丈夫的人,当然会很有钱,是个忙碌的老板。一个老板在谈生意的时候,手机打开主屏幕就是老婆的美照……某种意义上,确实不太“合适”,不太专业。
周怀短暂地、在心里原谅了这个人一下。
他点开微信,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多到爆炸。
最上面一条,是备注名为秘书长的人发来的。
消息内容是一份文档,标题是:[首都和协脑科精神病医院专家名录一览(最新版)……]
点开,里面是一排排头发花白、面带职业性微笑、眼神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精神科专家照片,正透过屏幕和蔼地看着他。
照片底下,罗列着他们各自专攻的疑难杂症:人格障碍、解离性身份障碍、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
那亲切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小伙子,你有什么病?
秘书长紧接着发来文字:[周董,名单已整理完毕,请您过目。您看预约哪位专家比较合适?时间上我可以尽快安排。]
周怀:“……?”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沈清许未来的老公……竟然还是一个需要看精神病专家的……精神病?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正在低头打字的沈清许,目光落在他优美的脊柱曲线上,又复杂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这个冰冷、限制行动的手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清许知道这件事吗?他该不会……是被骗婚了吧?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男人结了婚?
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虽然这身体不是他的,但既然现在是他住在这里,就不能对沈清许的处境坐视不理。
本着来都来了总要负责的心态,周怀在对话框里打字回复:
[你觉得我适合看哪个?]
现在应该是正常上班时间,老板的消息,秘书长几乎是秒回——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而,等了几秒,秘书长发来的却不是推荐哪位专家的建议,而是:
[对不起,老板!我想……我是时候提出辞职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周怀:“……?”
不等他反应,秘书长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这些天,我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煎熬和良心的谴责之中!这双面间谍、左右为难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在正式递交辞呈之前,我必须向您坦白!]
[夫人他准备和您秘密协议离婚的事情,我以人格担保,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分!请您放心!]
[但是!您之前下达的、要求我秘密调查夫人可能存在的二婚意向对象的任务……已经被夫人他……发现了!我实在没办法继续完成了!对不起,老板!]
[最后,祝您早日康复(各方面的)!加油!我……我这就回去跟我老婆孩子长相厮守,远离这是非之地了!老板再见!]
消息到此为止,秘书长的消息瞬间停了,仿佛真的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
周怀缓缓地、挑高了眉毛,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荒谬、了然、甚至……一丝隐秘庆幸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
真是……太好了。
看来,沈清许就算结了婚,这段婚姻也大概率长久不了,甚至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这就意味着……机会。
另一边,沈清许似乎发完了消息,放下手机,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嗓子还有点哑,随手拍了拍身旁男人结实的胳膊——触-手是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
“去穿衣服,”沈清许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别光着了。我叫了人来,待会儿把手铐锯开。”
被他拍到的部-位肌肉瞬间绷得更紧。周怀声音发干,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想显得沉稳却掩不住紧张的语调:“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他是谁,怎么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地:“你多大了?”
“……十八。”
周怀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憋闷。他就只关心这个?
沈清许听到这个答案,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诡异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口,似乎想确认某个更具体的信息,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
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想起周怀之前的问题,重新靠回床头,目光并不看他:“你问我记不记得你——当然记得。”
他顿了顿,用一种慢条斯理、仿佛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往事的口吻说道:
“我记得,周同学……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周怀猛地抬头看向他。
沈清许懒洋洋,自顾自地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嘲讽:“我听宋同学说,周同学因为被我处罚,扣了分,从此就对我怀恨在心……总是神出鬼没地跟踪我,伺机报复。晚上还喜欢偷偷坐在我的座位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准备……在上面下毒吗?”
返老还童的周怀,显然比之前那几个满嘴跑火车、逻辑自洽的人格好懂多了。
尽管他极力想维持镇定,隐藏情绪,但那瞬间瞪大的眼睛,紧抿的嘴唇,还有下意识握紧的拳头,都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愕、委屈和急于辩白的冲动。
“什么时候?” 周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急切,他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沈清许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他骗你的。我对你没有意见,而且,这些东西大部分我还没实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