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 沈清许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芯片……也不一定用不上。”
他之前否决了短期商业化的路径,但现在,为了周怀,他或许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加快某些方面的研究。
他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
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住,回头对徐达叮嘱:“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周哥现在……变成周弟了。认知水平大概回到了高中时期,记忆也是片段的。待会儿你见到他,不要大惊小怪,也别乱说话。”
徐达:“……?!”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么重要、这么惊悚的信息,你现在才告诉我?!
刚才在电话里怎么不说清楚!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复查或者病情波动!
两人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
一抬头,就看见周怀还坐在那条长椅上。他已经收起了平板,手里正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表情专注。
沈清许走过去,以为他是在学习那些复杂的金融数据或者公司报表——毕竟刚才在别墅,他还说要学。想到公司那堆亟待处理的文件。
沈清许有些头疼,凑过去问:
“能看懂吗?那些图表和数据?要是实在吃力,我还是先联系一个可靠的代理人吧,暂时帮你处理公司日常事务。”
他不能让熵行就这么瘫痪了。
周怀闻声抬起头,先是对沈清许摇了摇头表示还在学,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跟在沈清许身后的徐达身上:“这位是?”
徐达闻言一噎,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周哥!就算你现在是周弟,也不至于连我都不认识了吧?好歹咱们也是一个高中的啊!
虽然我当年是跟在沈清许屁-股后面的小透明,但也不至于毫无印象吧?!
想归想,徐达面上还是迅速挂起专业且略带狗腿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周、周哥你好,我是徐达。清许的发小,也是……嗯,你们的主治医生之一?”
他指了指自己白大褂上的胸牌,试图增加可信度。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此刻也不敢顺着沈清许的话叫周弟。
周怀扫了一眼徐达的胸牌,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属于主人的疏离感:
“我生病的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费心照顾我老婆吧。辛苦了。”
徐达:“……”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虽然好像是在道谢,但总感觉有种被划清界限、被当成外人的感觉。
他干笑两声,连忙收回手,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周怀没再多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沈清许脸上,眉头微蹙,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所以,医生怎么说?我到底……是什么病?”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非要弄个明白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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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分-裂?”
回家的路上,沈清许简单地跟周怀描述了一下他的病症。
他咨询过徐达,原来的“小三”、“前夫”、“丈夫人格”相互猜忌冲突,不能共存,但现在的青少年周怀则脱离出了这个情况。
他像是回到了起点,回到了那些扭曲的因尚未形成的时刻。
周怀默不作声地听完,彻底陷入了沉默。
沈清许充分理解。
毕竟哪个高中生被突然告知“你跟老婆结婚后,分-裂出来一-大堆人格绿自己”,都不会好受。
他等着周怀消化,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等到这个人格切换时,还是会遗忘。
但至少此刻,他需要面对。
结果周怀抬起头,说:“对不起。”
他又道了一次歉。
沈清许侧过脸看他:“为什么道歉?”
“我一直不想给你添麻烦,”周怀移开眼,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才没有宣之于口过,也没有去想过打扰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想到若干年过去,这些事情……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见天日,又重新折腾了你一遍。真的是……”
周怀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心一眼,指尖微微蜷起。
这么想想,年过而立的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比那个偷偷-窥视沈清许的、十八岁的自己成熟多少。
压抑的欲-望、扭曲的执念,只不过换了一种更隐蔽、更体面的方式,依旧在暗处滋生蔓延,最终酿成了这场荒唐的病症。
沈清许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起来。
“你的确惹了一个乱子,”他眉眼弯起,带着点戏谑,“这是我们在一起的五年里,你头一次需要我做什么……”
“不过,我们既然结婚了,已经在一起了,本来就是应该相互扶助的。你生病了,向我寻求帮助也很正常。”
沈清许说:“这不叫麻烦。我选择了你做我的丈夫,就意味着我愿意接受你带给我的风险……和你这个人的个性。”
“而且,说实话,”他揶揄地挑了挑眉,“模仿宋祎辰的那个你,有点无聊。要是你一直保持原来那个‘机器人’样不变,搞不好我会腻了。
“等七老八十了跟你离婚,那个时候你也没精力跟我闹腾了吧?”
他结婚的时候,沈长印和吴女士之所以会惊讶到抗拒的地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没人相信一向高傲的沈清许会“随随便便”、跳过恋爱过程就嫁给一个跟他毫无交集的男人。
但沈清许就是答应了。
虽然对这个莫名对他释放善意和好感的男人全无印象,但周怀就是格外地与他合得来,好像对他十分了解一样。
沈清许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周怀就知道他要什么。
就连父母都无法达到的默契。沈清许曾以为这叫天作之合,没曾想,竟是蓄谋已久。
周怀微微抿唇,这大概是他表达高兴的方式:“所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是你喜欢的样子。”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幼稚又认真的模样,心里微软,偏头看向窗外,微叹“是啊,你不但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把自己活成我理想老公的样子了。很厉害哦,周同学。我的眼光很高的。”
促膝畅谈了一番,似乎也没什么“治疗”作用,只不过让高中生周怀更加黏他了。
周怀开始自己研究金融,拿着手机很意外地告诉他:“科技果然在发展,‘孙孙’真的很好用。”
沈清许:“……什么东西?”
周怀点开那个裹着围巾的女生头像,耐心跟他解释:“孙孙,是咱妈的孙子,一个问答工具人。我问它金融术语和案例分析,它解释得很清楚。”
沈清许:“……”
行吧,AI学习,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在婚房跟着高中生搂着睡醒之后,沈清许先接到了宋祎辰的电话。
电话那头宋祎辰声音有些涩:“清清,我爸都知道了。”
沈清许还没完全清醒,皱着眉:“……嗯?叔叔知道什么了?你有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祎辰说:“我爸知道国外我用你作品的事情了,非常生气,让我把这个项目涉及到的东西都还给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沈清许刚想说话,手机就被人从耳边拿走了。
周怀搂着他,对着话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喂,宋祎辰,我是周怀。”
“你不用谈了。你的公司现在唯一值钱的就是你偷我老婆的项目。你愿意主动还就还,不愿意我就买过来。就这样。”
“没事少给我老婆打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阴魂不散的。”
宋祎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