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鞠躬。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遗像。
那张脸,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忙,总是很远,总是皱着眉。
很少笑,很少看他,很少和他说那些父子之间该说的话。
但最后那几天,他们说了。
那些话,他记得。
那些眼泪,他也记得。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一点红。
他转身,走回约行简身边。
重新握住那只手。
老宅书房,葬礼后。
祁家分支的人聚在书房里。
人不多,但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几个年长的叔伯,还有几个在家族企业里有实权的堂兄弟。
他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祁书白坐在主位上。
那张椅子,曾经是祁司南的。
再之前,是祁老爷子的。现在,他坐在上面。
面前的紫檀木书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方家主印章,青玉雕成,上面刻着“祁氏”二字。
一本族谱,厚厚一摞,记载着祁家几百年的传承。
书房里很安静。
祁书白拿起那方印章。
他在手里掂了掂,很沉。
然后他翻开继任书,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盖上印章。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祁家新一任家主,正式继位。
他放下印章,抬起头。
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没人说话。
那几个曾经对家主之位有过想法的叔伯,此刻都低着头。
那几个堂兄弟,也都垂着眼。
祁书白开口。
“都散了吧。”
他顿了顿。
“以后有什么事,找林秘书。”
众人鱼贯而出。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祁书白和约行简。
书房内。
祁书白靠进椅背,闭上眼。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敲响。
林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祁总,这是您要的关于祁正南的资料。”
祁书白睁开眼。
他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他一张张翻过去。
约行简在旁边,看到了文件上的名字。
祁正南。
祁书白的大伯,祁司南的哥哥。
他想起这个人。
每次家宴,那个人都会出现。
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
他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从上到下,像在看什么物品。
偶尔还会说几句风凉话。
“这就是那个哑巴?”
“长得倒是还行,可惜不会说话。”
“书白也是,娶这么个东西回来干什么。”
那些话,他记得。
那些眼神,他也记得。
祁书白继续翻文件。
祁正南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一条条列在上面。
他在东南亚经营的那些生意,在L国是明令禁止的。
走私,洗钱,还有更见不得光的。
证据链很完整。
照片,转账记录,证人证言。
祁书白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足够了。”
他把文件装回袋子里,递给林秘书。
“把这些整理好,该送哪送哪。”
林秘书接过。
“明白。”
他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约行简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也看着他。
“那个人,”祁书白说,“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老宅庭院,离开前。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庭院。
约行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宅子。
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但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怕这里。
怕那些人,怕那些眼神,怕那些躲不掉的刁难。
每次来,他都想快点离开。
每次离开,他都不敢回头。
现在他回头了。
看着那些屋檐,那些窗户,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地方。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祁书白揽住他的肩。
“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约行简点头。
他相信。
车上,驶离老宅。
车缓缓驶出老宅大门。
约行简从后视镜里看。
那座宅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没有害怕。
因为身边的人,一直在。
而那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一周后,家中客厅。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
标题很醒目:祁氏家族成员祁正南涉嫌非法经营、走私等罪名被调查。
他往下滑。
新闻里说,祁正南在东南亚的灰色产业被连根拔起。
警方在他名下的公司搜出了大量证据,涉案金额巨大。
和他有牵连的几个人也都被带走调查。
评论区有人爆料,祁家分支现在人人自危。
那几个平时嚣张惯了的,这几天都老实了。
约行简放下平板。
他转头,看向旁边。
祁书白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喝茶。
表情很平静,像那条新闻和他毫无关系。
约行简开口。
“为什么?”
祁书白抬眼看他。
“什么?你说祁正南?”
“嗯。”
一个字。
“他做的那些事是家族的蛀虫,我只是在清洗蛀虫罢了。”
约行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过去。
在祁书白身边坐下。
然后他靠过去,坐进他怀里。
祁书白放下茶杯,伸手揽住他。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
声音闷闷的。
祁书白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
他说。
“我说过,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窗外。
阳光很好。
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人身上。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闭着眼。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过往。
正在一点点被清理。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人。
正在一点点消失。
未来,只会更好。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阳光很暖。
他忽然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
“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现在被爱着。
第139章 独自面对镜头
画室,上午九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空气里有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淡淡的。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头发比刚结婚时长了些,柔软地垂在额前。
他看着面前那幅盖着黑布的画,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工作人员在身后忙碌。
架设备,调灯光,试音。
有人低声说话,有人走来走去。那些声音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想起上一次专访。
那时候祁书白就坐在他侧后方,手始终在他视线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