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的家宴,每月一次。
规矩是祁老爷子定的——所有分支旁系都得回老宅吃饭,美其名曰“添人气”,实则是家族权力的小型展演。
祁书白每次去都得应酬一堆人,喝酒,听奉承,再喝。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最头疼的是得带约行简。
那地方对约行简来说像个刑场。
每次去,不是被哪个亲戚阴阳怪气,就是被祁母揪着训话。
约行简不会说话,只会低头,攥手指,摆出那套标准的认错姿势。
祁老爷子最看重规矩,见不得晚辈“没气性”,每次等不到宴会结束,都会单独“教导”约行简。
教导的具体内容祁书白没见过,应该就是单纯的关禁闭不让他出来丢了本家的脸面。
每次他得去书房隔壁的小房间领人。
约行简总是蜷在角落,像被雨淋透的猫。
祁书白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提起来,塞进车里。
一路沉默回家,约行简能缩在车角发抖到下车。
带出去是应激的野猫,在家却是安静的家猫。
这反差让祁书白最近开始觉得,也许问题不在猫,而在那些非要把猫扔进狗窝的人。
下班到家六点半。
祁书白推开玄关门,客厅灯亮着。
约行简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茶几摊着几张画稿。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手忙脚乱把画纸卷起来,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起身,接过祁书白的西装外套,挂上衣架。
动作一气呵成,像训练有素的反射。
祁书白瞥了眼沙发缝:“画的什么?”
约行简摇头,去厨房倒水。
背影有点僵。
晚饭是约行简做的。
三菜一汤,清蒸鱼,炒时蔬,红烧排骨,冬瓜汤。
祁书白不喜欢家里人多,除了周末来打扫的沈姨,这栋房子就他们俩。
约行简的厨艺是跟沈姨学的,比不上米其林,但火候调味都准。
特别是那道红烧排骨,祁书白能就着吃一碗饭。
“明天家宴。”
祁书白吃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约行简洗碗。
“午饭后出发。”
约行简背对着他,点头。
水流声哗哗的,他洗得很慢,指节被泡得发白。
祁书白看了会儿,转身上楼。
书房抽屉里放着那份婚前协议,他抽出来看。
纸张已经有点软了,边角起毛。
两个人的签名并排——祁书白三个字张扬锋利,约行简三个字工整清秀。
他想起签协议那晚。
婚房里只开一盏床头灯,约行简被灌醉了扔在床上,蜷在暗红色床单里,像团随时会化掉的雪。
空气里飘着白麝香,甜而脆弱。
祁书白站在床边解领带,雪松信息素本能排斥,却又诡异地想靠近。
“起来。”他当时说。
约行简动了一下,被子滑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眼睛勉强睁开,瞳孔失焦。
床头柜上摆着协议,他已经签好了字。
“记住条款。”
祁书白居高临下,
“第一,做好祁太太的表面工作。第二,不要干涉彼此私生活。第三……”
约行简抱着被子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角落。
“第三,发情期提前报备,我会做临时标记。但别指望永久标记,我不想绑住谁。”
约行简点头,摸出小本子写字:
【明白。需要我睡客房吗?】
“不用。”
祁书白脱外套。
“老爷子派了人盯着。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约行简发情期,祁书白才第一次碰他。
再后来,祁书白忙起来,经常忘记自己有个已婚配偶,忘记他的发情期。
直到半年前,约行简发情期高烧,被沈姨撞见,祁书白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扛过去的。
——蜷在浴缸里泡冷水,咬毛巾,熬到天亮。
祁书白当时说不关心。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关心,是没敢关心。
关心了,那道楚河汉界就模糊了。
但现在他想模糊了。
晚上十点,祁书白回主卧。
约行简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下巴。
祁书白洗完澡出来,擦头发时看着那个背影。
瘦,骨架小,陷在床垫里几乎没起伏。
他关灯上床。
黑暗中,雪松和白麝香信息素无声交织。
临时标记已经淡了,但残留的气息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祁书白躺了五分钟。
然后他翻过身,手臂伸过去,把人捞进怀里。
约行简瞬间僵住。
呼吸停了,身体绷紧,开始发抖。
祁书白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蝴蝶骨硌着自己胸口,还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怕什么?”
祁书白低声说,手在他背上轻轻拍。
约行简没反应,继续抖。
祁书白就这么抱着,一下一下拍。
约行简的颤抖慢慢缓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祁书白以为他睡了,自己也困意上来,手臂松了松。
后半夜,祁书白翻身。
手臂抽离的瞬间,怀里的人立刻动了。
他迷糊中感觉到约行简轻手轻脚下床,脚步声移到沙发,然后是窸窸窣窣蜷缩的声音。
祁书白睁开眼。
黑暗中,沙发上有团模糊的影子,缩得很小。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
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第4章 靠近
周六早上七点,祁书白准时醒。
身边是空的。
只有空气中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白麝香,证明昨晚有人躺过。
午饭简单吃了点。
十二点半,车到了。
约行简已经换好衣服,坐进车的后排。
银灰色礼服,衬得皮肤更白。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袖口,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祁书白走出来,司机拉开副驾门。
他正要坐进去,余光瞥见后排的约行简。
祁书白退出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约行简立刻往另一边缩,背贴上冰凉的车窗。
两人中间空出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祁书白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声音不高,但在密闭车厢里很清晰。
约行简没反应,看着窗外。
车启动了,景物开始倒退。
他双手抱着自己,指甲抠进上臂的布料。
祁书白看了他三分钟。
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约行简身体一颤,下意识挣扎。
但祁书白的手很稳,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他,但也不容挣脱。
约行简挣扎了几下,突然不动了。
身体还在抖,但放弃了抵抗。
他整个人陷进祁书白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
祁书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肩。
隔着礼服布料,能感觉到骨头,还有细微的战栗。
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温和地包裹住怀里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异。
像有什么最原始的东西在血液里苏醒——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占有欲,还有某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这是我的。
车开进山区,盘山公路绕了一圈又一圈。
约行简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但依旧僵硬。
祁书白没松手,就这么抱着。
下午三点,车停在一座庄园前。
管家迎上来,拉开副驾门,愣住——空的。
祁书白自己推开车门下来,转身伸手。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手指冰凉。
老宅大厅已经聚了很多人。
自助餐车摆满海鲜和精致餐点,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