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嘈杂,信息素混杂——各种Alpha和Omega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祁书白刚进门,就被几个叔伯围住。
“书白来了!最近祁氏那个项目厉害啊……”
“听说又并购了一家公司?”
酒杯递过来,祁书白接过,寒暄,喝酒。
他一边应付,一边余光找约行简。
人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两杯酒下肚,胃开始疼。
熟悉的钝痛从胃部往上爬,祁书白脸色白了一层。
他放下酒杯:“失陪一下。”
刚转身,疼痛加剧。
他踉跄一步,被人扶住。
“书白?脸色这么差,快上去休息!”
“药呢?他胃药在哪儿?”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上二楼客房。
药是佣人送来的,祁书白吞下去,靠在床头等药效上来。
疼痛慢慢缓了。
他刚松口气,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声:
“那么大人你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嗓门很大,穿透木门刺进耳朵。
祁书白皱眉——是他那位“小妈”,祁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本名王莉然,祁书白私下叫她“王姨太”。
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最爱两件事:炫耀珠宝,教训晚辈。
“平时肯定没好好让书白按时吃药!你这太太怎么当的?”
“哑巴就罢了,连照顾人都不会?”
祁书白掀开被子下床。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停,走到门边,拉开。
走廊上,王莉然正指着约行简的鼻子骂。
约行简低着头,小本子捏在手里,笔尖悬着,一个字没写。
“在吵什么?”祁书白开口。
王莉然立刻变脸,笑容堆上来:
“书白啊,好点没有?都怪他没照顾好你,我就训他两句——”
“然姨。”祁书白打断。
“约行简不会说话,我知道。您的大嗓门,也注意些。”
他伸手,把约行简拉到自己身后。
“我没事了,让他陪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拉着约行简退回房间,关上门。
走廊上,王莉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几个旁系亲戚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房间里,祁书白松开手。
约行简站在原地,低头看地板。
小本子还捏着,指节泛白。
“她经常这样?”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以后不用忍。”祁书白说,
“她再骂你,你就走。或者——”
他停顿一下。
“喊我。”
约行简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还有茫然。
像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祁书白没解释。
他走到床边坐下,胃药开始起作用,疼痛散了,疲惫涌上来。
“过来。”他说。
约行简慢慢走过去,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祁书白拍拍身边的位置。
约行简犹豫了几秒,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窗外传来楼下嘈杂的人声,酒杯碰撞,笑声起伏。
房间里却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祁书白忽然想起江医生报告上那句话:“心理阻抗强烈”。
他侧过头,看着约行简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颈的抑制贴边缘翘起一点,露出底下淡去的齿痕。
“约行简。”祁书白叫他的名字。
约行简转过头,眼神询问。
“不开心的时候,”祁书白说,
“可以说。”
他顿了顿,补充:“喊我的名字,也行。”
约行简怔住。
眼睛睁大,瞳孔里映着祁书白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手指蜷起来,指尖抵着掌心。
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祁书白看见了。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胃不疼了,太阳穴也不跳了。
楼下家宴还在继续,但他突然觉得,这样待在房间里,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里没有王姨太的大嗓门。
也没有非要他喝的酒。
只有一只安静的小猫,和满屋子安静的光。
“靠近点,闻着你的信息素我会舒服一些。”
闭着眼,感觉到约行简的靠近,一把将人拦进怀里,接着就是熟悉的白麝香溢出一点点,但是就是这一点点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的一丝慰藉。
怀里的人在发抖,但是没有抗拒。
祁书白就这样搂着人直到窗外变得黑漆漆,楼下的宴会也进入了高潮。
第5章 "没事"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房门被敲响。
佣人端着餐盘进来,一碗小米粥,一碟配菜。
“少爷,夫人让送来的。”
祁书白瞥了一眼——只有一人份。
佣人把餐盘放床头柜上,垂手站着。
祁书白没动,看着她:“愣着干什么?再去端一碗。”
“啊?”
“啊什么?”祁书白声音冷下来。
“两个人,两碗粥。这还要教?”
佣人慌忙点头:
“是、是,我这就去!”
她小跑着出去,五分钟后端回第二碗粥——海鲜粥,冒着热气,虾仁和蟹肉堆在表面。
祁书白挥挥手:“下去吧。”
门关上。
他把海鲜粥推到约行简面前,自己端起小米粥。
约行简没动。
他摇头,抿着唇。
祁书白皱眉。
胃还在隐隐作痛,耐心快耗尽了。
一碗粥而已,有什么好挑的?
约行简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写字。
写完,他把本子转向祁书白。
页面上两个字:
【过敏。】
祁书白盯着那两个字。
字迹有点抖,但工整。
“海鲜过敏?”他问。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粥推过去:
“那你吃这碗。”
他把海鲜粥端回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不错,鲜甜,温度刚好。
他吃了几口,抬头——约行简还坐着,没动。
“吃啊。”祁书白说,“要我喂你?”
约行简立刻摇头,端起小米粥,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要吹凉,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祁书白看着,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约行简手里好像也端着餐盘,但盘子里只有几片菜叶子。
“你下午吃了什么?”他问。
约行简顿了顿,在小本子上写:
【不饿。】
祁书白不说话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但粥的味道好像变了,鲜甜里掺了点别的——像砂砾,硌在喉咙里。
吃到一半,门又被敲响。
王姨太端着果盘进来,笑容堆在脸上:
“书白啊,吃点水果,补充维生——”
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了约行简手里的碗——那碗她亲自盯着厨房熬的小米粥,现在正被这个哑巴Omega小口吃着。
约行简也看见她了。
他立刻放下碗,站起来,双手握在身前,头低下去。
标准的认错姿势,熟练得让人心头发闷。
王姨太的脸瞬间沉下来。
“哟,这是饿疯了?”
她声音拔高,
“饿了不会自己下楼吃?非要抢书白的粥?你知道这粥我熬了多久吗?小火慢炖三个小时——”
“然姨。”祁书白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