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简!”
“别过来!”
祁书白僵住。
因为约行简说话了。
虽然只是嘶哑的三个字,但确实说了。
在极度恐惧中,失语的屏障被短暂冲破。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惊喜。
约行简蹲在碎片中间,右手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
动作太快,掌心瞬间被割破,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他握着玻璃片,尖端对着祁书白和江鹤行,手臂颤抖,但眼神凶狠。
像被困的幼兽,亮出最后一点獠牙。
“行简,放下。”
祁书白声音紧绷。
“你会伤到自己。”
约行简摇头,玻璃片握得更紧。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僵持。
卧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祁书白的信息素还在释放,而约行简身上,白麝香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起初是对抗。
雪松的冷冽,白麝香的甜腻,在空气里冲撞。
但渐渐地,两种气味开始交织。
不是互相吞噬,而是......融合。
雪松裹住了白麝香的边缘,白麝香渗进雪松的缝隙,形成一种微妙而和谐的缠绕。
江鹤行鼻翼微动,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约行简的注意力被信息素的变化吸引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一点,换成困惑。
握玻璃片的手松了松。
就这一秒的空隙。
祁书白扑上去,一手扣住约行简的手腕,一手去夺玻璃片。
碎片划过他的手掌,也划破约行简的手指,但祁书白没松手。
“江鹤行!”
江鹤行早已准备好镇定剂,针头精准地扎进约行简的手臂。
液体推入。
约行简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但药效来得很快,十秒,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二十秒,身体软下来;
三十秒,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祁书白怀里。
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血。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鹤行快速处理伤口。
祁书白的手掌被划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约行简的掌心更严重,需要缝针。
“得去医院。”江鹤行说。
“先包扎。”
祁书白抱着昏睡的约行简,没松手。
“等他稳定点再说。”
沉默地处理完伤口,江鹤行才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回到以前的状态?”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第48章 想孙子
“说不准。”江鹤行继续。
“也不知道约家夫妇到底说了什么,光听到声音就有这么大反应。我觉得......不简单。”
“而且你没办法问他。”
江鹤行叹气,“你看他这个样子。”
祁书白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震动。
他单手摸出来,屏幕上是林秘书的消息。
【祁总,约家老爷子托人传话,让您和夫人抽空去疗养院看看他。说是想孙子了。】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怎么了?”江鹤行问。
“约华廷要见行简。”祁书白把手机递过去。
江鹤行看完,皱眉:“这时候?”
“这时候。”
祁书白把约行简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起身,手掌的纱布渗出一点红。
“你说不能问他,那我就不问。祁书白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我有办法查到。”
他转身走出卧室。
“祁书白。”江鹤行叫住他,
“你想做什么?”
祁书白在门口停住,侧过脸。
“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说完,他下楼,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联系疗养院,约后天下午,我带行简去看老爷子。”
“明白。”
祁书白挂断电话。
他站在客厅里,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房门。
掌心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约行简握着玻璃片时,那双通红而绝望的眼睛。
还有那短暂交融的信息素。
雪松与白麝香,像本该就在一起。
祁书白闭了闭眼。
约行简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时间都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在意识边缘晕开。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喉咙干得发痛。
他本能地想坐起来喝水,手掌刚撑住床垫,一阵撕裂的痛感就从掌心传来。
他顿住,低头。
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能看见自己双手都缠着纱布。
厚厚的棉纱包裹住手掌,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
左手还好,右手纱布上渗出一点暗色——那是血干涸的痕迹。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画面闪回:
打翻的床头柜,飞溅的玻璃碎片,自己抓起的锋利玻璃,
还有……祁书白扑过来的身影。
以及玻璃划过皮肉时,那一瞬间的温热。
约行简猛地蜷缩起来。
他伤了他。
那个唯一会挡在他身前、会为他签合同、会说“我的小猫不能受委屈”的人。
那个在黑暗中给他留一盏灯、在人群里握住他手的人。
他用碎玻璃,划破了祁书白的手掌。
呼吸开始急促。
约行简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但看清时间时,他愣住了。
周二,晚上九点十七分。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床单上。
约行简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纱布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是个精神病发作会伤人的疯子?
会不会后悔娶他?
会不会把他丢回那个地狱?
约行简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四肢冰凉,指尖麻木,胃部抽紧。
他想起在约家的那年。
馊掉的饭菜,苏薇薇高跟鞋踩在手指上的痛,还有约成健那句永远冰冷的“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
然后画面跳到现在住的这间别墅。
新婚夜他蜷缩在婚房角落,祁书白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说:
“约法三章。”
内容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但是协议一直躺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只记得后来祁书白给他安排了一间画室,
记得那人半夜胃痛时抓住他手腕的温度,
记得在老宅被祁母羞辱时,祁书白把他拉进房间关上门。
还有画展合同上,并排的两个签名。
祁书白。简星。
可现在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因为他发病,因为他失控,因为他……伤害了祁书白。
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浸湿了膝盖处的睡裤。
约行简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喉咙里堵着什么,又干又痛。
会不会被送走?
会不会被送回约家?
不要。
他宁可祁书白继续冷淡,宁可每周只见几次面,宁可永远当一个安静的、不惹麻烦的“工具”。
他不要回去。
死都不要。
颤抖越来越剧烈。
约行简把自己缩得更紧,像要把整个人藏进骨头缝里。
房间里太黑了,黑得像约家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他伸出手想去摸床头灯,却想起昨晚灯被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