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伤害居多,哪怕回忆不堪,但那毕竟是血缘,是他的来处。
这种羁绊让祁书白不安。
他不希望约行简再被约家任何事牵扯,哪怕只是一点情绪波动。
“吃点甜的。”
祁书白转身端起桂花奶冻,递过去。
“沈姨特意做的。”
约行简接过玻璃碗,小勺子舀起一点,送进嘴里。
奶冻冰凉清甜,桂花的香气漫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完成某种任务。
祁书白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碗底见空。
“去洗澡吧。”祁书白接过空碗,“早点休息。”
约行简点头,放下画笔,起身走向浴室。
祁书白留在画室里,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布,盖住了画架。
深夜。
祁书白靠在床头处理邮件,笔记本屏幕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怀里,约行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侧躺着,脸埋在祁书白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祁书白的睡衣衣角。
睡得很沉。
祁书白单手打字,动作放得很轻。
加密邮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代号“隼”。
祁书白点开。
内容简洁:
“约成健转移资产路径已摸清,涉及三家境外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链条完整。证据已打包。”
“另:约炽阳今晚秘密会见了久光建材的两位股东,出价高于我们报价15%。见面地点在城西茶室,谈话内容未获取,但推测与阻止收购有关。”
祁书白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回复,只有一行字:
“跟进。必要时,曝光转移资产证据给监管部门。”
点击发送。
合上笔记本,房间彻底暗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朦朦胧胧地铺在地板上。
祁书白低头,看向怀里的约行简。
睡梦中的人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祁书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约行简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白麝香原本的清甜里,混进了雪松的冷冽,还有一丝极淡的苦艾尾调那是属于祁书白一个人带给他的印记。
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祁书白低头,鼻尖轻轻蹭过约行简的腺体位置。
临时标记还在生效期,信息素交融得正好。
江鹤行上次检查时说过的话,浮现在祁书白脑海里。
“行简太瘦了,体质也弱。如果在这个时候怀孕,对他、对孩子都不好。”
“不如多养一段时间,反正你也不急要孩子,对吧?”
祁书白确实不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孩子的事。
祁家现在是他掌权,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早就被他收拾服帖了。
至于祁司南也只敢在暗搓搓地提醒一句。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下一代了”。
被祁书白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没人敢真正催他。
祁书白也明确想过这件事。
在约行简完全康复之前,他不会完成最终标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一旦最终标记,怀孕几乎是必然。
那不是祁书白希望看到的。
他希望约行简先成为约行简,先好好地、自由地活一段时间。
然后再考虑其他。
祁书白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约家的泥潭,你不能沾。”
“我会处理干净。”
“你只要好好画画,好好睡觉,好好在我身边。”
第61章 再见爷爷
总裁办公室。
祁书白刚开完会回来,扯松领带,坐进椅子里。
桌上咖啡还冒着热气,林秘书跟进来说:
“祁总,约炽阳先生的电话,转接到一线。”
祁书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下接听键。
“祁总。”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打扰了。”
“说。”祁书白放下杯子。
“爷爷的状态稍好转了一些。他想见见行简。”约炽阳顿了顿。
“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说。”
祁书白想都没想:“不方便。行简在准备画展,没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爷爷说他时日无多,只见一面。”约炽阳的声音低了些。
“他还说……行简可能想知道一些事。”
祁书白眼神一凛:“能有什么事?”
“爷爷没说具体,只说如果行简问起,他会如实相告。”
祁书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
祁书白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按下内线:“林秘书,进来。”
午后。
阳光斜射进办公室,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林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夹:
“祁总,之前让查夫人在M国的过去,有新进展。”
祁书白抬眼:“说。”
“我们查到他母亲的下落。”林秘书翻开文件夹。
“三年前,在M州女子监狱病逝。死因是急性肺炎,但狱方医疗记录显示,从发病到送医,间隔超过十二小时。”
祁书白脸色沉下去:“约华廷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林秘书推了推眼镜。
“当时是约家派人去处理的后事。遗体火化后葬在M州一个偏远公墓,没有立名,只有编号。”
祁书白没说话。
他伸手,林秘书将文件夹递过去。
里面有几张照片:荒凉的墓园,简陋的墓碑,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还有一份死亡证明的复印件,字迹模糊。
祁书白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
“所以老头子是想临终忏悔?”他揉了揉眉心。
“还是觉得良心不安,想在死前说几句好话?”
林秘书没接话。
祁书白将文件夹扔回桌上:“不能让行简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等他恢复了,心理状态稳定了,再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林秘书点头:“那约家那边……”
“先拖着。”祁书白摆手。
“就说行简画展筹备忙,抽不出时间。”
“明白。”
林秘书收起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
手刚碰到门把,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约行简站在门口。
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手里还抱着一个刚封好的画筒。
他下楼给画室邮寄新作刚回来。
林秘书愣住:“夫人?”
约行简没应声。
他眼神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祁书白,眼眶迅速泛红。
祁书白心里一沉。
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行简。”
祁书白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约行简站在原地没动。
他抱着画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林秘书看了看两人,低声说:“祁总,我先出去。”
然后侧身从约行简旁边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书白走到约行简面前,伸手想碰他,约行简却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祁书白心脏一紧。
“行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