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华廷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你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约行简低头写字。
【刚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约华廷看到那行字,特别是“已经”两个字,眼眶瞬间泛红。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深呼吸了几次,才转回来。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重。
“当年我把你接回国,却没能护住你。你妈妈在狱里……走得很孤单。”
约行简手指颤了颤。
他写:
【我想知道,妈妈为什么撞人?】
约华廷的视线避开了。
他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久到约行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这件事……”他声音更低。
“你就当是你妈妈一时糊涂。别深究了。”
别深究了。
约行简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察觉到爷爷的回避,察觉到这话背后的隐瞒。
但他没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笔尖移动。
【爷爷,我小时候在M国好像忘了很多事。您知道吗?】
约华廷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约行简摇头。
约华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
“不记得也好。”
他说,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安慰约行简。
“不记得……也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
“祁书白对你好吗?”
约行简这次没犹豫,写得很认真。
【很好。他保护我。】
约华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这句,他抬起头,看着约行简,眼神变得郑重。
“行简,爷爷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祁书白那孩子……是个能托付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说完这些,他好像用尽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叫你大哥进来吧。你和祁书白……可以回去了。”
约行简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约华廷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缓,像睡着了。
约行简轻轻拉开门。
走廊上。
祁书白在看表。
第九分钟。
他放下手腕,准备推门。
约炽阳伸手拦住:“再等一等。”
祁书白抬眼,眼神很冷:“让开。”
“祁总,”约炽阳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恨约家。但爷爷是真关心行简,给他一点时间。”
祁书白冷笑:“关心?关心到让他被欺负十几年?”
“有些事……”约炽阳语气苦涩。
“爷爷无能为力。约家盘根错节,他年纪大了,压不住所有人。”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祁书白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着,气场相撞,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约总,别以为我不知道。”
祁书白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棱。
“你那些暗中帮忙,说到底不过是自我安慰。你要是真有心,早该带他离开约家。”
约炽阳脸色白了白。
“我有我的不得已。”他说。
“谁没有不得已?”祁书白眼神锋利。
“但我不会让我的不得已,伤害到我在乎的人。”
他盯着约炽阳,一字一句:
“你说你护不住他,好,现在我来护。但前提是——约家所有人,离他远点。”
话音落下,病房门开了。
约行简走出来。
祁书白立刻收住话头,转身看向他。
视线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异常,才上前一步,重新握住他的手。
“走吧。”祁书白说,没再看约炽阳。
约行简点头,跟着他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约炽阳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病房。
回程车上。
约行简一直沉默。
祁书白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
约行简靠在后座,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红灯时,祁书白开口:“他说了什么?”
约行简回过神,拿出本子写。
【他说妈妈走得很孤单。还说……希望我一直被爱着。】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会的。”他说。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约行简靠回座椅,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本子写。
这次他写得有点慢,写完后,把本子递到祁书白手边。
祁书白趁着换挡的空隙看了一眼。
【我想知道妈妈撞人的真相。】
祁书白眼神沉下去。
“我会查出来。”他说,声音很稳。
“给我点时间。”
约行简点头,收回了本子。
第63章 老人已老
房间内。
约炽阳关上门,走到床边。
约华廷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走了?”他问。
“嗯。”约炽阳坐下,“祁书白带他回去了。”
约华廷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炽,你觉得祁书白那孩子,要是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会怎么做?”
约炽阳一愣:“爷爷,您说什么?”
约华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年的事,”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是你爸和苏薇薇联手做的局。从头到尾,行简的妈妈都是被陷害的!”
约炽阳僵在原地。
他早就猜到事情不简单,但亲耳听到爷爷证实,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那您……”他喉咙发干,“为什么不告诉行简?”
约华廷没回答。
他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指动了动,指向床头柜。
“把那个文件夹拿给我。”
约炽阳起身,拿过来。
文件夹很旧,边角磨损。
约华廷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
“说了又如何?”他喃喃道。
“只会让他更痛苦。而且……约家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一笔血债。”
约炽阳握紧拳头。
“可是这对行简不公平。”
“我知道。”约华廷打断他,“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约炽阳,眼神浑浊但清醒。
“所以,你觉得祁书白知道了会怎样?”
约炽阳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以祁书白的性格,以他对约行简的维护,一旦知道真相,整个约家都会被他掀翻。
不只是约成健和苏薇薇,所有参与过、纵容过、旁观过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华约,”约炽阳声音干涩,“就要改名了。”
“不止改名。”约华廷苦笑,“可能会直接消失。”
他低头,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
“所以我要保下华约,只能把这个交出去。”
约炽阳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