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放着几份文件,一些重要合同,还有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祁书白拿出文件袋,没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袋子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很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远处还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文件袋里是约行简母亲的资料。
死亡证明,墓址信息,还有……当年车祸的一些调查记录。
他查到了。
在约华廷病重前就查到了。
但一直没说。
江鹤行说得对,约行简内心有个结。
而这个结的答案,现在就在他手里。
他可以选择现在告诉他。
也可以选择……再等等。
祁书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窗外起风了,树叶沙沙响。
像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夜色里低语。
他站了很久,然后将文件袋放回保险柜,锁好。
关上柜门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像对自己说,又像对那个已经不在的老人说。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台灯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不知疲倦地,照亮这个漫长而安静的秋夜。
屋外稀稀落落下着小雨,整个雾蒙蒙的。
秋天总是伤感的。
【上午九点,雨】
黑色老爷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滴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
他穿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副驾驶座上,约行简同样一身黑,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车拐进梧桐道,两侧树木叶子黄了大半,在雨中显得萧瑟。
前方隐约能看到约家老宅的轮廓,灰墙黑瓦,在雨幕里沉默矗立。
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媒体长枪短炮架在雨棚下。
看到这辆黑色老爷车驶来,所有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辆老爷车如今的主人是谁。
这辆车出现在镜头下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一些大事。
祁书白减速,在院门外停下。
他熄火,拔出钥匙,然后从后座拿起一把黑色长柄伞。
推开车门,撑伞下车。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他绕到副驾驶侧,开门,伸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那一瞬间,快门声爆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雨丝在强光里变成银线,密密麻麻。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
祁书白手臂揽过他肩膀,将人护在伞下和怀中。
伞面倾斜,挡住大部分镜头。
他低头,在约行简耳边低声说:“别怕,往前走。”
声音很稳,穿过雨声和快门声,清晰落进耳朵里。
约行简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院门。
黑伞像一道屏障,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镜头。
但仍有不少照片拍下这一幕:
祁书白侧脸冷峻,手臂护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院门打开,管家躬身迎他们进去。
灵堂内。
白菊堆成山,挽联挂满墙。
香火缭绕,空气里有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沉重味道。
约华廷的遗像挂在正中,黑白照片,老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仿佛还在审视着这一切。
管家递上两个黑色袖圈,上面有小小的红点。
像是在对外宣布着二人的身份。
祁书白不是作为商业伙伴前来吊唁的,而是作为约行简的伴侣前来。
同时也是在承认着,约家还有一位小少爷——约行简。
约炽阳从人群中走来。
他眼眶发红,眼下乌青深重,但仪态端正,西装平整。
他对祁书白点点头,然后看向约行简。
“上柱香吧。”
他说,声音沙哑。
三人走到灵前。
约炽阳递过三炷香,祁书白接了两支,一支自己拿,一支递给约行简。
香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鞠躬,上香,再鞠躬。
然后献花圈。
祁书白和约行简合献了一个,白色菊花扎成,缎带上写:
“孙约行简、孙婿祁书白敬挽。”
做完这些,约炽阳对祁书白说:
“你带行简去偏厅休息吧,这里我来招呼。”
约行简却摇头。
“我想……”他声音很轻,“再待会儿。”
祁书白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约炽阳说:
“你去忙,这里我看着。”
约炽阳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去接待另一拨刚进来的宾客。
第81章 风云变化
上午到中午,灵堂里人流不断。
来的多是商界老人,有些头发全白,拄着拐杖。
见到祁书白,都会停下脚步,握手,寒暄几句。
“书白。”
一位老人握着他的手,感慨。
“祁老若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满意。”
祁书白微微颔首:“您过奖。”
“不是过奖。”老人摇头。
“当年你爷爷走得早,祁家那阵子……不容易。你能撑起来,还做得这么好,不容易。”
祁书白没接话,只是侧身,让约行简上前半步。
“这是内人,约行简。”
老人看向约行简,眼神温和:
“节哀。”
约行简点头:“谢谢。”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很多次。
祁书白始终站在约行简身边,代他回应,代他致谢。
约行简安静地待在他身侧,偶尔点头,偶尔轻声说句“谢谢”。
人群里总有窃窃私语。
“那就是约家那个私生子?”
“现在可是祁太太了。”
“命真好,攀上祁家……”
声音压得很低,但总能飘过来几句。
祁书白像是没听见,约行简也只是垂着眼,手指在身侧轻轻蜷起。
第三天下午,大雨倾盆。
灵堂临时布置成发布会现场。
前排摆了几张椅子,律师和三位公证人员已经就位。
媒体区被警戒线隔开,长枪短炮对准前方。
阿旺、约炽阳、约行简依次站在灵前侧方。
他们在等约成健。
雨声中,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入院门。
车停下,两名穿西装、胸口别着徽章的男人先下车,然后拉开后座门。
约成健走出来。
他穿一身皱巴巴的黑西装,头发凌乱,脸色灰败。
手被铐在身前,用外套遮掩着,但动作间还是能看出不自然。
他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扶住他。
走进灵堂时,所有镜头对准他。
他像是没看见,机械地走到灵前,接过香,上香,鞠躬。
动作僵硬,眼神呆滞。
然后他走到阿旺身边站定,低着头,一动不动。
律师打开手提密码箱,取出一个密封文件袋。
拆封,展开里面的文件。
三位公证人员同时打开记录设备。
“约华廷先生遗嘱宣读仪式,现在开始。”律师声音清晰,
“在场继承人:约成健、约成旺、约炽阳、约行简。公证人员三位,媒体监督。”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
“约华廷先生遗产,经评估总值约为八亿七千万元。继承人共四位:儿子约成健、义子约成旺、孙子约炽阳、孙子约行简。”
灵堂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具体分配如下:第一,约成健继承约家老宅所有权,该房产市场估值约一千两百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