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白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约行简。”他开口。
约行简立刻停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还有一点紧张。
“以后在家,”祁书白说,“不用等我先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不用低头,不用认错。这里不是老宅,没有那些规矩。”
约行简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祁书白,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祁书白以为他哭了,正要起身,却看见约行简抬起头——没哭,眼睛很亮,歪头看着起身的祁书白,眼里是不解疑惑。
他在想什么。
祁书白脑子里就只有这疑问,他的小猫是在想自己哪里又犯错了吗?
“好好吃,我去倒杯水。”
祁书白完全站起来转身去厨房。
看到祁书白离开约行简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这次吃得快了些,动作没那么拘谨了。
窗外,天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碗面照得暖融融的。
祁书白端着一杯水回来,推到人手边。
坐下,看着对面埋头吃面的人,想起沈姨那句话:
“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约行简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眼神茫然。
“快吃。”祁书白收回手,“吃完再回去睡会儿。”
约行简眨眨眼,点点头。
第9章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早餐过后,祁书白把约行简摁回卧室。
“乖一点。”他说,手里拿着药膏。
听到祁书白的话,约行简眨眨眼,没动。
祁书白弯腰,手指勾住他睡衣的领口,往下拉。
肩膀露出来,上面是昨晚涂药后留下的淡黄色痕迹。
鞭痕已经消肿了,但皮肤还泛着红。
“转过去。”祁书白说。
约行简慢慢转身,背对祁书白。
睡衣滑到腰际,露出整个后背。
那些鞭痕横在肩胛骨之间,像几条褪色的印记。
祁书白拧开药膏,挤在指尖。
药膏是凉的,触到皮肤时,约行简轻轻抖了一下。
“疼?”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没再问,手指顺着鞭痕的走向,一点点涂抹。
动作很轻,像在修复什么易碎的瓷器。
药膏化开,渗进皮肤,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草药味。
涂完后背,祁书白转到前面。
约行简脸上的掌印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粉色。
祁书白的手指碰上去,约行简闭上眼睛。
“下次,”祁书白边涂边说,
“有人打你,你就躲。躲不开,就喊。”
约行简睫毛颤了颤,没回应。
涂完药,祁书白把药膏盖子拧紧。
“躺下,睡觉。”
约行简看他,眼神询问——现在才早上八点。
“你昨晚没睡够。”祁书白说,
“补觉。”
约行简还想写什么,祁书白已经掀开被子,把人塞进去。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闭眼。”祁书白站在床边,
“我数到三。一……”
约行简立刻闭上眼睛。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的光。
他回到床边,坐下。
约行简闭着眼,但睫毛还在抖,呼吸也不太均匀——装睡。
祁书白伸手,掌心覆在他眼睛上。
“睡。”他说。
掌心下的睫毛又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
呼吸逐渐变深,变缓。
约行简真的睡着了。
祁书白等了五分钟,确定人睡熟了,才轻轻抽回手。
约行简侧躺着,脸陷在枕头里,发出一点点轻微的鼾声——很轻,像小猫打呼噜。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书房在走廊另一头。
祁书白推开门,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那份婚前协议。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协议,走出书房,下楼。
沈姨正在客厅打扫。
吸尘器嗡嗡响,她弯着腰,清理沙发底下的灰尘。
看到祁书白下来,她关掉吸尘器。
“少爷。”
祁书白点头,走向垃圾桶。
他拿起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然后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清脆。
沈姨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
祁书白把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碎纸片落在垃圾袋里,像一堆白色的雪花。
“少爷……”沈姨开口。
“没事。”祁书白说,“废纸而已。”
他转身要走,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几张卷起来的画纸,用皮筋捆着。
“这是什么?”他问。
“哦,这个啊。”沈姨走过来,
“是小简的画。他塞在沙发缝里的。我给收拾出来了,正要拿上去放画室。”
祁书白伸手,拿起那卷画纸。
皮筋有点松,他轻轻一拉,画纸散开。
第一张。
画的是城市。
钢筋水泥的高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个发光的格子。
天空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星星——很多星星,密密麻麻,比现实中的星空要璀璨得多。
星星的光晕染开来,像是要吞没下面的城市。
祁书白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想起约行简的露台,想起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天。
原来他眼里的城市,是这样的——冰冷的高楼,和遥不可及的星空。
第二张。
连排别墅区。
房子画得很细致,每栋都有花园,有树,有车。
但天空依然是星空,比第一张更盛大,星河流动,几乎占满整个画面。
第三张。
祁书白的手顿了顿。
这张画的是老宅。
蜿蜒的山路,盘绕着向上。
山顶是那座庄园,灯火通明,但天空——天空一片漆黑。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庄园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很微弱,像随时会被吞没。
山路画得很细,能看见每一个转弯。
庄园的轮廓也准,连主楼的那扇大窗户都画出来了——那是祁老爷子的书房。
祁书白想起约行简小本子上那句话: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原来不是写实,是写意。
在老宅,他看不见星星。
“少爷?”沈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祁书白抬起头,发现沈姨正担忧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沈姨问。
祁书白摇头,把画纸重新卷好。
皮筋套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这些画,”他说,“先放我这儿。”
沈姨点头:“好。”
祁书白拿着画纸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他停下:“沈姨。”
“诶。”
“中午不用做饭了。”祁书白说,“我们出去吃。”
沈姨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好。带小简出去走走,好。”
祁书白回到书房,把画纸摊在桌上。
三张画并排放着,他一张张看过去。
城市,别墅,老宅。
星空,星空,黑暗。
他想起约行简画这些画的样子——低着头,笔尖沙沙响,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