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117)

2026-04-11

  *

  穿过湿漉漉的中央庭院,绕过哥特式建筑的尖拱回廊,喧嚣渐远,属于学术区的肃静沉淀下来。

  这里是桑帕斯的大脑区域之一,与古堡的奢华浮夸,运动场的喧腾躁动截然不同。

  刷特殊权限卡,夏洄坐电梯去工作室。

  这在整个特招生群体中,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门开,是一条铺着深蓝色吸音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实木门,铭牌上刻着晦涩的数学符号和数学学家的名字。

  德加教授的门牌很简单,只有名字和头衔:德加·曼,数学系主任,联邦科学院首席院士。

  夏洄在门前停下,收起伞,倚着拐杖,轻轻敲了敲门。

  “进。”

  夏洄推门而入。

  房间被高及天花板的书墙,堆满演算草稿和文献的长桌,以及几块写满复杂公式的可擦写光屏占得满满当当。

  浓烈黑咖啡的味道弥漫,窗外的雨给房间蒙上一层灰白的光,德加教授就坐在那圈光晕里,俯身在一张图纸上,用一支极细的绘图笔勾勒着什么。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旁边一张空椅子:“坐,自己倒咖啡,在那边……脚怎么了?”

  夏洄挪到那张堆着几本书的椅子边,小心地将书本挪到地上,才慢慢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扭伤了,教授,不严重。”

  德加教授这才从图纸上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无框眼镜看了他一眼。

  夏洄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教授了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慢慢把他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说吧,好孩子。”

  夏洄有点手足无措,但是教授并没在意,他就站在光屏边,问起夏洄论文的事,话题瞬间跳入数学领域。

  夏洄快速进入状态,将推导和批注给教授说了,德加教授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个反问,但对夏洄来说,这样很好。

  这是他在桑帕斯为数不多能感到平等被尊重的时刻。

  德加教授很和蔼,在这里,他是他的学生夏洄,一个在数学上有些潜力的年轻人,而不是“特招生夏洄”,更不是任何人口中或眼中的“玩物”、“所有物”或“麻烦”。

  将近两小时过去,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德加教授终于放下笔,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思路是对的,但你的替代证明,在最后一步收敛性的处理上还不够严密,需要更精细的估计,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无懈可击的证明,如果你能用这篇学术报告拿到今年的皇冠科研新星奖,我就能为你争取一大笔奖金。”

  “是,教授。”夏洄合上笔记本,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心底却松快了一些。

  仿佛在这间堆满书籍的工作室里,那些缠绕着他的无形丝线被暂时切断了。

  德加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脚上,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未停的雨,“这可怎么好,我送你回去吧?”

  夏洄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教授。我坐学院内部的接驳车。”

  德加教授了解夏洄是个内敛的人,只好担忧地点点头,不再多问,“你慢点。”

  “好。”夏洄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将椅子挪回原处,拿起伞和背包,他觉得自己好像好了很多,可以把拐杖扔掉走路了。

  他自己尝试着慢慢走到门口,成功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教授。

  教授似乎觉得很欣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朝他笑了一下,夏洄也忍不住笑了笑。

  电梯下行,将夏洄重新带回现实世界。

  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预示着夜晚临近。

  他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距离晚上去古堡侍应生报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需要回到古堡,换下这身沾了墨水的运动校服,穿上侍应生制服。

  想到那套制服,想到即将要再次踏入的古堡,刚刚在工作室里获得的那点短暂平静,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破裂,消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夏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重新翻涌起来的疲惫和某种隐隐的不安,走向接驳车站点。

  雨丝冰凉,斜斜地打在脸上。

  他握紧了伞柄,上车。

  明天是正式的高尔夫开赛日,车上很挤,只剩下一个座位,大家下了课之后都赶去古堡找个房间住。

  这次的比赛难度很高,雾港常年雨季,湿沙坑的沙子会变得沉重,击球难度增加,需要更陡直的挥杆,每一次击球都需要综合考虑风雨、湿滑的草皮、障碍布局,这极大地考验了选手的适应能力和战略思维,必须要熟悉桑帕斯的球童才能协助比赛。

  桑帕斯哪有球童?于是昨晚,所有特招生都接受了球童培训,包括夏洄。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白天当球童,晚上当服务生,还要穿插时间写德加教授留的论文。

  夏洄默了默。

  “想什么呢?”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骨节分明,肤色是近乎病态的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紧接着,奶金金的眸子在眼前一闪,梅菲斯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脸。

  夏洄缓慢地侧过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仿佛融化了奶糖与蜜金的眸子。

  这才意识到,邻座是梅菲斯特。

  他自然地侧身倚在夏洄旁边座位的椅背上,微微俯身,吸血鬼伯爵般优雅高贵的脸就在夏洄斜上方。

  “喂,傻了吗?”

  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更加深邃惑人。

  帝国的王子殿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纯然无害,但是夏洄还记得开学前,他喝了梅菲斯特的水,睡了一整晚。

  所以那都是假象。

  “吓到你了?”梅菲斯特眨了眨眼,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夏洄,你没事吧?”

  “……”夏洄的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校园,被雨水打湿的模糊景色,并且用后脑勺对着梅菲斯特。

  “没事就好。”梅菲斯特仿佛没看见他的抗拒,轻笑了一声,“我还担心呢,开学那天就想去找你,结果听说你和路笛尔对上了,还受了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昨晚在五楼睡得还好吗?我听说,今天早上可热闹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夏洄的耳朵说出来的。

  夏洄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往车窗方向缩,后脑勺“砰”一声撞在玻璃上。

  梅菲斯特“啊”了声,微微歪头,眼眸无辜:“痛不痛?”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夏洄撞到的后脑勺,但在夏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手指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转而轻轻落在夏洄肩头的一片水渍上,仿佛只是替他拂去雨水。

  “你看,浑身都湿了,脸色也不好。”梅菲斯特的声音低柔下来,“昨晚和阿耀闹不愉快了吗?”

  “不用你管。”夏洄拍开梅菲斯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动作厌恶,“什么都没发生,我说清楚了,你别再追问。”

  梅菲斯特收回手,也不恼,“好,不问了。”

  他微微后撤身,拉远距离,慢悠悠地看着夏洄苍白的嘴唇和眼下的鸦青色。

  他勾起唇角,望着雨夜里隐约可见的威尔森古堡,手指一下接着一下敲打着膝盖,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接驳车在古堡侧门附近的站点缓缓停下,机械的报站声响起。

  夏洄下车,可是梅菲斯特撑着伞,走在身旁。

  他站在古堡长满鲜花与荆棘的石阶下,抬眸望着这座在雨中更加阴沉巍峨的帝国样式的建筑。

  湿漉漉的石墙上爬满深色的藤蔓,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夏洄莫名觉得,梅菲斯特天生适合这里。

  毕竟威尔森古堡曾是格列治帝国的王室居住地,被联邦割据之后,这片土地便自由了,有识者在原本的王都重地建立起了联邦最著名的桑帕斯贵族学院,屹立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