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清楚,夏洄必然是触及了江耀最深的逆鳞……苏乔不敢深想。
这次返校后,苏乔更多的时间都待在江耀身边,都没来得及和夏洄单独相处,心里对夏洄的担心更甚。
“可是……”苏乔还想说什么,却被高望抬手制止了。
“这段时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江耀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冷雨夜色,声音低到不可闻。
“……让他吃点苦头?”高望猜测,毕竟耀哥看上去在生气。
江耀不置可否,没有对,也没说不对,“只是跟着他,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说完,江耀不再停留,迈开步子,从高望和苏乔身边走过,径直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高望和苏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走廊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和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
“我靠!”高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脸困惑和不安,“耀哥这是来真的?夏哥和他说什么了?”
苏乔望着江耀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夏洄离开的那扇门,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又冷又沉。
“事情恐怕远远不止气话那么简单,夏洄一定是戳中了耀哥的点,夏洄那么聪明的人,很会说刺激人的话。”
“高望,”苏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谢悬刚才为什么没进来?”
高望偶尔脑子也灵光一下:“为了耀哥,还是为了夏洄?为了耀哥的话,他没必要进来,耀哥只是一时兴起看上个小特招生,谢悬不至于没眼色。”
“但要是为了夏洄,他也不应该进来,毕竟他和耀哥是发小,耀哥喜欢的人,谢哥不太好争。我不太希望看见谢哥和耀哥决裂,但我说了也不算。“
苏乔不敢想象,没了江耀这两个字的庇佑,夏洄要如何独自面对吃人的学院,那些严苛的条条框框,以及接下来压力倍增的比赛周期。
苏乔忽然觉得有些冷,他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望向窗外无边的夜雨。
*
监控拍到了江家大少爷在古堡走廊里强吻一个特招生,而特招生冷言冷语,和江耀闹得很不愉快,他的离去也没有得到江耀的挽留。
这似乎意味着,这名特招生失宠了。
消息在当晚传遍桑帕斯,而平时总是跟在夏洄旁边的高望消失了,也侧面说明了消息来源正确。
夏洄对此并没在意。
第二天,夏洄来到高尔夫球场。
晨雾中的高尔夫球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草叶低垂,宿雨未晞。
夏洄穿着统一的白色Polo球童衫和卡其色长裤,站在发球区等待他服务的球员,“银鹰俱乐部”的德里克·霍尔——一个三年级生。
德里克满饮一杯草莓味营养液,看见夏洄就皱眉,“桑帕斯真是贴心,派个名人来伺候我?可别光会背书,耽误我比赛。”
夏洄面无表情地将球杆包递过去:“您的球杆已经检查完毕。今天打比杆赛,72洞,四天总杆数决胜负,请加油。”
比杆赛是指,比赛者完成规定轮数中的所有球洞,每一轮比赛中,球员的杆数将被累计,球员已打的杆数包括任何受到的罚杆。
第一洞是标准杆5杆的长洞。
开球前,夏洄按照球童职责,提供了风向、距离和障碍区信息,德里克却选了3号木,结果球偏离方向,落入了右侧长草区。
他皱眉看向夏洄:“你不是说右侧开阔吗?”
“我建议的是瞄准右侧开阔区域,但您选择了不同的球杆和击球线路。”
夏洄回答得不卑不亢:“您目前的球位较低,前方有沙坑阻挡,建议先用短铁杆将球回到球道。”
“你是觉得我打不出高吊球?”德里克冷笑,执意用挖起杆试图直接攻果岭,结果球果然砸进了沙坑边缘。
德里克恼羞成怒。
整轮比赛,他都在夏洄一丝不苟的规则提醒和毫无情绪波动的服务中憋着火,成绩惨不忍睹。
比赛结束时,他的总成绩排在中等偏后。他阴沉着脸,在记分卡上签字后,将推杆狠狠插回球包,撞了夏洄的肩膀,走了。
夏洄平静地告诉他:“明天我会准时到。”
但是德里克气急败坏地走远了。
午餐时间,古堡食堂人声鼎沸。
夏洄端着餐盘,尽量避开人群,朝角落的空位走去,经过一张热闹的长桌时,不知谁在桌下伸脚一绊——“哗啦!”
夏洄身体失衡,餐盘脱手,盛满的番茄浓汤泼洒出去,不偏不倚,浇在旁边一个穿着浅色羊皮短靴的女生脚上,汤汁还溅到了她价格不菲的裙摆。
惊呼声起,女生跳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鞋子和裙子,脸色难看。
她还没说话,她身边的男生霍然起身,“你长没长眼睛?知道我女朋友这双靴子多少钱吗?Giuseppe的新款!还有这裙子!”
周围迅速聚拢看热闹的人,夏洄回头看了一眼伸出腿的人。
德里克。
“让他赔。”夏洄指着德里克,“他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德里克的几个同伴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堵人墙。
女生看明白了德里克故意找茬,扯了扯男友的袖子,“算了,他是无辜的。”
“算什么算?”男生正在气头上,夏洄的冷淡态度让他忍不住发火,“这种穷酸特招生,不给他点教训,下次还敢狡辩!”
他转向夏洄,冷冰冰道:“靴子加裙子,清理保养,耽误的时间,我女友的精神损失费,你至少要赔我三万联邦币,否则,你就跪着把地上的汤舔干净!”
德里克在一旁看热闹,和他的朋友起哄。
三万。
夏洄深吸一口气,他有这个钱,但是不想给,“我没有钱。你去查监控吧。”
争论没有意义,纠缠只会引来更多人,消耗他下午准备论文和晚上工作所需的精力。
“让路。”
男生脸色铁青,但夏洄真的走了,他吃了一肚子苦水,狠狠瞪了一眼德里克。
“他不赔,你赔,”男生挥了挥拳头,“不然我就打你。”
德里克认识这个男生,家境比他优渥,他只能吃瘪,恨恨地看了一眼夏洄。
夏洄对他的注目视若无睹。
午后,夏洄在图书馆改完了论文的一部分,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他算好时间,回到古堡高尔夫球场。
赛场晚上是自由练习场,到处都是学生,夏洄去检查明天的球杆,这时,一辆白色高尔夫球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昆兰·奥古斯塔没什么表情的脸。
金发丝丝缕缕地散在墨镜前,他穿着休闲衬衫,似乎也是来练球的。
“好巧。”昆兰压下墨镜,“上车,别逼我下去抓你。”
夏洄上了车,他相信昆兰真的能干出来。
球车内部干燥温暖,昆兰没有立刻开车,只是从旁边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扔给夏洄,“擦擦,别着凉了。”
夏洄接过毛巾,慢慢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听说你中午在食堂,不小心泼了人一身?”昆兰看着副驾驶的夏洄,“谁干的?”
夏洄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德里克。”
昆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赔给他们钱了?”
“没有。”
昆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陪我打几个洞,雨小了点,正好练练推杆。”
夏洄没有反对:“陪练给钱吗?”
昆兰瞥了他一眼,懒散地说:“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奥古斯塔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爱财的小猫。
夏洄也干脆地同意了。
他们来到练习场。
雨势渐小,变成了蒙蒙细雨,昆兰的推杆精准而稳定,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