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在一旁安静地服务,递杆,摆球,看线,偶尔在昆兰询问时给出简洁的距离和坡度判断。
昆兰一副很满意的表情,也不挑刺。
夏洄觉得,抛开昆兰一发疯就用手铐铐人这事不提,在打球的时候,他比德里克好伺候多了。
就在他们练到一半时,另一辆球车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
车上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脸戾气的德里克·霍尔,他显然是喝了点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到夏洄和昆兰在一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恶意。
“昆兰少爷,”德里克晃晃悠悠地下车,他的同伴也跟着下来,“您居然敢相信他?他今天根本就没能帮到我,第一天简直是太失败了!”
昆兰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扬出一杆,白球划出流畅的弧线,精准入洞。
他这才直起身,漫不经心地看向德里克:“自己是个废物,就别再诬赖其他人了。”
德里克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怵,毕竟那是奥古斯塔家族的下一任总裁。
但酒精和白天积攒的怒气,加上看到夏洄那副任由指挥的窝囊样子,让他壮起了胆子:“我决定解雇夏洄,除非他愿意求我。”
夏洄握着高尔夫球的手指轻轻地收拢了一下。
如果被解雇,那他的贡献点就别想了,全部会被清空。
“因为江耀的态度吗?”昆兰突然问了一句。
德里克一怔,“您说什么?”
昆兰语气轻柔地,“你是不是觉得,夏洄是江耀的绯闻男友,他们传出不合的传言,而江耀对他不闻不问,你们就能在他头上踩一脚?”
昆兰垂眸,看了一眼夏洄。
小猫脾气那么差,江耀是怎么忍到今天才吵架的?
德里克的话卡在喉咙里,大脑一时无法处理昆兰话语中的含义……什么?江少的绯闻男友吗?男朋友吗?
……还有这种事吗?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把夏洄给我。”昆兰直接给出了一个单方面的决定,“我的球童给你。”
德里克下意识看向旁边沉默的夏洄。
少年被雨水打湿的制服贴在身上,脸色在球场灯光下冷白得透明,嘴唇上那点红肿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他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正盘算着明天如何用更苛刻的规则和琐碎的刁难,把这不知好歹的特招生彻底踩进泥里,以泄心头之恨,也顺便在俱乐部里重新立威。
多亏夏洄和江少爷闹不和,否则可就倒霉了。
可现在碰上奥古斯塔家族,情况只会更糟。
“奥古斯塔少爷,”德里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夏洄他、他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尽如人意,我怕耽误您……”
“你觉得,我在问你的意见?”昆兰打断他,对这番多余的解释感到厌烦。
他并没有看夏洄,目光落在德里克太紧张而颤抖的手指上,“你只需要知道,从此刻起,他是我的球童,而你,明天会收到黑枭俱乐部预备球童的临时调派通知。还想说什么?”
最后那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德里克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摇头:“没、没有!当然没有!他……”
“可以了。”昆兰再次截断他的话,似乎连多听一句废话的耐心都欠奉。
他微微侧身,搂着夏洄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强迫夏洄跟着他,朝着灯光更明亮的古堡走去。
德里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夏洄被迫贴他很近,淡淡地问:“你不问问我的意见?”
昆兰的手掌拍了拍夏洄的肩头,轻笑着说:“特招生只能当球童,你跟着我总比跟着他强。”
“除非,你想要回到阿耀身边?”
小猫咪皱眉,似乎不想听到“江耀”二字。
昆兰看见他的表情,惬意地笑了笑。
昆兰身上昂贵的香薰味道驱散了雨夜的湿气。
进入古堡一楼,昆兰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侍者无声地送来热毛巾和一杯清水。
他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抬眼看向站在几步外浑身湿透的夏洄。
“把湿衣服换了。”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柜子,“里面有备用衣物,以后早晚各两小时,到我的私人练习区,其他时间你自便,但需要随叫随到,贡献点会按黑枭正式球童标准的三倍计算,直接划到你账户。有问题吗?”
夏洄摇了摇头。“没有。”
昆兰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不再多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夏洄换上干燥衣物,质地柔软的棉质运动服略显宽大,但足够舒适。
他刚系好鞋带,昆兰便放下水杯,起身。
“跟我来。”
夏洄沉默跟随。两人穿过古堡一楼铺着华丽地毯的长廊,沿途有学生投来目光。
昆兰·奥古斯塔身边出现一个特招生,这本身便是谈资,更何况,这个特招生是夏洄。
一楼的舞厅里,中央区域被清空,铺上了临时铺设的绿色短绒毯,模拟出果岭的质感。
周围散落着沙发、矮几,已有不少学生聚集,多半是俱乐部的成员,手里端着酒杯,笑语喧哗。
莱特也在,正与人交谈,看到昆兰和夏洄出现,随即迎上来。
“奥古斯塔少爷,您来得正好,游戏刚要开始。”
场地中央站着四十六个特招生,每人手中拿着一个轻便的网兜,神情大多紧张局促。
场边一张铺着天鹅绒的桌上,堆着小山似的崭新现金,在灯光下极为醒目。
“规矩。”昆兰言简意赅。
德里克连忙解释:“就是网中珠游戏,投手站在二楼回廊的特定位置往下投球,用的是这些特制的低压高尔夫练习球,轻,打不伤人。接球手在一楼场地里,用网兜接。半小时内,接球数最多的组获胜。奖金就在那儿。”
他指了指那堆现金,“按组分,接球手和投手平分,您和夏洄一组还是?”
“夏洄。”
德里克毫不意外,连连点头:“夏洄是吧?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夏洄看着场地中央那些面带不安的特招生,又看了看二楼嬉笑着试投的投手们。
德里克也在那,阴沉着脸一投手,球体重重的落下,在绒毯上弹跳,落在夏洄脚边。
“害怕被打到吗?”昆兰压低声音,“我会温柔一点,尽量百发百中。”
夏洄凉凉地说:“恐怕想打到我的人不只有你。”
昆兰皱了皱眉,一抬眸,看见了二楼鱼龙混杂的俱乐部成员。
没有桑帕斯的学生,江耀、靳琛、梅菲斯特、白郁他们都不在,他们不在,桑帕斯的学生就不可能进到这种场合。
众所周知,俱乐部成员大多是级别相当高的帝国家族与联邦高官后代,桑帕斯的学生本着友好待客的宗旨,不会与他们争夺奖金,F4就是校园的风向标。
但是昆兰·奥古斯塔不一样,他是赛事的主办方。
昆兰看了一圈二楼,发现了几张有趣的脸,显然,这群学生都在看夏洄,似乎继食堂风波之后,他们想要结成一伙整治一下这个特招生。
昆兰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搂着夏洄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看今天晚上,谁敢碰你。”
在夏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昆兰搂着他的脑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德里克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而谢悬刚好拐进一楼,看到这一幕。
谢悬阴沉着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
第54章
昆兰也注意到了谢悬,他搭在夏洄肩后的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对着谢悬所在的方向颔首示意了一下,并没放开。
谢悬想起昆兰前阵子还惺惺作态地教育薄涅要离特招生远一点,现在就把手搭在特招生肩上,还亲吻人家的头发,真是够双标的。